關鍵數字:75%——這是聯合國統計下,連基本生活需求都無法滿足的阿富汗人口比例。而在同一片土地上,統治者正忙著告訴一名被家暴的18歲女子,「離婚後誰會娶妳」。
📊 數據總覽
BBC在塔利班重新掌權屆滿五年之際,獲得難得的長期採訪機會,走訪喀布爾、坎大哈與北部省份,直接接觸從自殺炸彈客「轉職」為高官的塔利班成員,也記錄下女性、記者與一般民眾的真實處境。以下整理這次報導中幾個關鍵數字,讀完你會更清楚——這個政權,變了嗎?
- 100%:阿富汗女性被排除於大多數工作場域的比例——她們不得進入大學、不得獨自出遊、不得進入公園與休閒中心,中學教育全面禁止。
- 5年:距離美軍撤離、塔利班再度掌權的時間。當初承諾的「女性可在框架內工作和學習」,至今未兌現。
- 數千條:塔利班叛亂時期自殺式攻擊在阿富汗造成的平民死亡人數。如今策劃這些行動的指揮官,已成政府官員。
- 75%:阿富汗人口生活在貧窮線以下,缺乏水源、道路與基本醫療資源。
這些數據說明了什麼?簡單講:塔利班對內部的控制更細了,但對民生的照顧,還在「等有一天」。
省長眼中的離婚官司:她「沒腦」,他「要四倍賠償」
報導中最讓人難受的場景,發生在朱茲詹省。省長阿卜杜拉·薩爾哈迪,一位前關塔那摩灣囚犯、前塔利班指揮官,坐在辦公室裡處理一名18歲女子的離婚陳情。
女子指控丈夫施虐毆打數月,語氣平靜但堅定:「如果還有任何一起生活的可能性,我就不會來到這裡。」薩爾哈迪的回應是什麼?先是勸她別離婚,然後在女子離開後,對著滿屋子男性官員說女人「沒腦」和「智力不足」——全場大笑。
根據沙里亞法,女性要求離婚往往得歸還結婚時丈夫給的錢。女子的丈夫開了條件:四倍賠償,而她家人不願意付。薩爾哈迪最終「裁定」:丈夫不可以毆打她,否則會坐牢——但沒有同意離婚。女子的父親後來告訴BBC,他們會透過法院繼續爭取,但在塔利班的司法制度下,沒有丈夫同意的離婚判決,「極其困難」。
這不是個案,而是縮影。你可以說它是一個法律問題,但從省長的反應來看,這更像是一個「女性本來就不該有意見」的世界觀展示。
從炸佛像到炸手機禁令:同一個指揮官,同一個邏輯
薩爾哈迪這個人很有意思。他是1990年代炸毀巴米揚大佛的指揮官之一,當BBC記者問起這件事,他毫不猶豫地說:「是我親手摧毀的。我為什麼要後悔?那是真主的旨意。」
你以為他會閃躲,但他沒有。這種「理直氣壯」,貫穿了他的治理邏輯——包括對現代科技的態度。
他在辦公室裡拿著一支螢幕很小的舊式手機,抱怨塔利班高層最近下令禁止官員使用智慧型手機,「以前可以很快傳訊息、傳文件,現在效率變慢了。」但他馬上補了一句:再講下去「會惹上麻煩」。
有趣的是,他對25年前炸佛像和現在限制手機的態度,邏輯是完全一致的——上頭說什麼,就做什麼,沒有個人判斷空間。這種執行力在打仗時很可怕,在治理時更可怕,因為它意味著沒有任何政策會被檢討,也不會因為「造成人民困擾」而調整。
自殺攻擊指揮官現在管監獄:「我不想掀開傷口」
在喀布爾,BBC見到了哈比布拉·巴德爾。他過去負責塔利班在喀布爾的自殺式襲擊行動,數千名平民因此喪生。如今他開著裝甲車,擔任全國監獄系統的副主管——而那座監獄,在前政府時期曾關押過他,甚至判了他死刑。
巴德爾對過去的談論非常謹慎。他說「不想讓人們感到不安」,也「不想重新掀開傷口」。當記者追問平民地區的攻擊事件時,他總是有技巧地帶開話題。
但尷尬的時刻還是來了。在一場表揚他的部落集會上,一位慈善基金會負責人蘇丹穆罕默德·塔拉伊當著眾人的面說:「巴德爾先生是阿富汗的驕傲,但我有一個投訴——如果學校能向所有人開放,包括女孩,會是阿富汗的偉大貢獻。」現場瞬間沉默,麥克風很快被拿走。塔拉伊事後告訴BBC:「我還有話想說,但他們不讓我繼續。」
這種「公開講話被秒斷」的場景,在阿富汗不是新聞。但當發話者是一個原本來表揚他的部落長老時,你就能感受到——連同盟內部,都有人覺得這件事不對勁。
編輯觀點:從省長到監獄主管,塔利班這批官員有一個共同特質:他們把「服從」當成品德,把「質疑」當成威脅。這套邏輯在叛亂時期很有效,因為敵人是明確的;但在治理時期,當問題變成缺水、缺電、缺工作、缺教育時,服從解決不了任何事。問題是,這批人沒有第二套劇本。於是五年過去了,政策不是更務實,而是更緊縮——坎大哈現在連男性都強制留鬍鬚,電台不准播音樂、不准出現女性聲音。這不是「逐漸開放」的節奏,而是「越管越細」的倒退。對台灣讀者來說,重點不是「阿富汗好慘」,而是:當一個政權只剩控制的手段、沒有治理的能力時,五年、十年、二十年,改變的只是統治者的職稱,不是人民的日子。
官方發言人的「框架」:女性尊嚴與媒體自由的另一種解釋
塔利班政府對外最熟悉的臉孔——發言人扎比烏拉·穆賈希德,這次在訪問中首次公開了他的真名:塔希爾·沙阿·西迪基。
BBC直接問他:為什麼當初承諾女性可在「我們的框架」內工作和學習,現在卻連大學都不准進?他的回答很標準:「我們致力於符合沙里亞法的事項。允許女性在辦公室工作,將導致不道德行為,她們的尊嚴會受損。」關於教育,他說「仍在討論中」;關於媒體自由,他說「不能播出違反伊斯蘭法律的內容」。
換句話說,「框架」這兩個字,現在被詮釋成「幾乎什麼都不准」。而所謂的「討論中」,從2021年討論到2026年,結果是限制愈來愈多,不是愈來愈少。
穆賈希德大部分時間待在坎大哈——塔利班的真正權力核心,有些人甚至認為它才是實際首都。BBC要求會見最高領袖海巴圖拉·阿洪扎達,但一如預期,被拒絕了。這位最高領袖從未接受過媒體訪問,他的意志,透過一道道禁令傳達到每一個阿富汗人的生活裡。
前戰士的期待:「總有一天會照顧我們」——但那一天還沒來
在坎大哈郊區,BBC走進了塔利班叛亂時期使用的祕密洞穴網絡。前戰士阿比德·拉萊展示了他過去開槍射擊留下的彈孔,以及懸掛AK-47的位置。他的上司阿卜杜勒·薩馬德帶記者看了一處沒有標記的墓地,他的父親就是在為塔利班作戰時喪生。
薩馬德現在是安全部隊的一員,他說當地居民極度缺水、缺路、缺診所。但他對塔利班政府仍抱持希望:「酋長國官員並沒有忘記我們,他們可能忙於其他優先事務,總有一天會照顧我們。」
聯合國的數據不會騙人:75%的人無法滿足基本生活需求。這不是「需要建設」的程度,而是「連活著都很勉強」的狀態。而這些住在洞穴周邊的居民,等的那一天,已經等了五年。
數據告訴我們什麼?
回頭看這份BBC報導,數據與現場交錯呈現的畫面,其實指向一個殘酷的結論:
塔利班沒有變,只是換了頭銜。炸佛像的指揮官變省長,自殺攻擊的策劃者變監獄主管,他們的管理方式從「怎麼打仗」換成「怎麼限制」,但核心邏輯一模一樣——服從高層、壓制異音、女性靠邊、現代化是威脅。
不過,也不是所有人都沉默了。那位在省長辦公室要求離婚的18歲女子,她的聲音被BBC記錄下來;那位在表揚場合當眾說「請開放女子學校」的部落長老,他的勇氣值得被記住;還有化名霍達的抗議者說的話,可能是整篇報導裡最值得深思的一句:
「塔利班害怕受過教育的女性。他們希望沒有受過教育的女性,這樣她們就培養不出有智慧的男人。因為那樣能終結塔利班政權。」
五年了,改變還沒發生。但說出這句話的人還在,而且不只一個。
如果你關心的是「塔利班有沒有可能融入國際社會」,這份報導給你的答案是:在核心決策圈裡,沒有。如果你關心的是「阿富汗女性還有沒有希望」,答案則是:有,在她們自己的聲音裡,不在統治者的承諾裡。
一件事可以確定:當省長笑著說女人「沒腦」的時候,那個18歲女子平靜地坐在他面前,一字一句說完自己的訴求。她沒有贏得離婚判決,但她讓BBC記錄下了這一幕——而記錄本身,就是一種對抗。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BBC中文發布。
常見問題 FAQ
塔利班統治阿富汗五年了,現在女性可以上學嗎?
不能。塔利班目前全面禁止女孩接受中學教育,女性也被禁止進入大學就讀,這項政策自2021年重新掌權後持續至今,官方說法仍是「討論中」。
塔利班政府有獲得國際承認嗎?
沒有。截至目前,沒有任何國家正式承認塔利班政府,主要原因包括其對女性權利的嚴厲限制、缺乏包容性治理,以及對人權的持續打壓。
阿富汗現在的經濟狀況如何?
非常嚴峻。根據聯合國數據,約75%的阿富汗人口無法滿足基本生活需求,貧窮、失業和經濟不穩定是普遍現象,基礎建設如水源、道路和診所嚴重缺乏。
塔利班為什麼禁止官員使用智慧型手機?
官方未明確說明具體原因,但從報導中省長的談話可推測,這是高層近期發布的命令,目的可能與控制資訊流通或防止監控有關,也反映出塔利班對現代科技的一貫不信任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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