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數字震驚了關心臺灣航太教育的人:2026年臺灣無人飛機創意設計競賽,屏東科技大學智慧機電學士學位學程的「空中代號X」團隊,拿下了大專組第五名。但真正讓人停下來多看兩眼的,不是名次,而是這六個學生的背景——半數是教育部「願景計畫」進來的學生,而且沒有一個人來自正規的航空相關科系。
當其他參賽隊伍可能早就熟悉機翼載荷計算、複合材料選用、飛控系統調校時,這群來自屏科大的學生,是從「什麼是雷諾數」開始的。指導教授徐子圭說得直白:「這是一場從零開始的艱鉅挑戰。」從基礎航空知識、氣動力原理,到結構設計、重量控制、製造組裝,再到最後的飛行測試,每一個環節都是硬功夫,沒有一樣能靠僥倖過關。
有趣的是,正是這種「非科班」的劣勢,反而讓他們沒有框架。團隊成員吳宇翔、王天駿、陳柏瑄、陳建豪、李聖准、潘宥盛六個人,在智慧機電學程裡學的是跨領域整合,遇到問題不會只從單一工程角度切入,而是機械、電機、材料、控制系統一起兜起來想辦法。這種「邊做邊學、邊錯邊改」的實戰模式,最終讓他們在所有科大隊伍中名列第二——只輸給傳統航空強校。
表象:一場競賽,五個名次,兩個關鍵數字
「2026臺灣無人飛機創意設計競賽」是國內航太領域的重要年度賽事,參賽隊伍從頂尖大學到科技大學都有。屏科大團隊能在飛機設計組拿下第五名,已經不是「鼓勵性質」的成績——在所有科大體系中排第二,這意味著他們贏過了許多擁有完整航太系所資源的學校。
但真正值得被記住的數字,不是「第五名」,而是「二分之一」——團隊中有一半是願景生。
所謂「願景計畫」,是教育部針對經濟或文化不利背景學生提供的升學與培育機制。這些學生在傳統升學路徑上未必有優勢,但屏科大的智慧機電學程給了他們另一條路:不靠考試分數定生死,而是靠實作能力和解決問題的企圖心來證明自己。
團隊中這三位願景生,從一開始連飛機的基本構型都說不清楚,到最後能夠站在評審面前,解釋自己設計的機翼為什麼採用某種翼型、重量配置如何影響重心、起飛距離的計算依據是什麼——這個過程,比任何一張成績單都更能說明教育的本質。
從產業面來看,這件事有兩個層次的意義。第一,臺灣的低軌衛星、無人機物流、農用無人機等低空經濟正在起飛,但相關人才嚴重不足,傳統航太科系的產出速度根本不夠。第二,願景生的表現證明了「適性揚才」不是口號——只要給對資源和舞台,學生的潛力比我們想像的大很多。屏科大這個案例,其實打了臺灣高等教育一個耳光:我們是不是太早用考試把學生分類了?
真相:從「想造飛機」到「飛機上天」,中間隔著多少崩潰的夜晚?
徐子圭教授在受訪時提到,參賽過程中學生反覆面對「設計修正、重量控制、結構強度與飛行穩定等複雜的工程問題」。這句話說得很輕,但做過實作專案的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設計圖畫好了,送去切割,組裝起來才發現重心偏後——砍掉重練。重量超標了,要嘛換材料、要嘛偷結構,但每一克減重都可能讓機翼強度打折——又是一個取捨。第一次試飛,飛機抬頭拉不起來,摔在草地上,螺旋槳斷了——全隊沉默,然後撿回來,重新算、重新做。
虎尾科技大學副教授徐嘉偉也是這支團隊的指導老師,他點出了一個關鍵:「透過實作過程,學生能建立系統整合與問題解決的能力。」這句話背後的意思是:課本上的公式和考卷上的分數,在飛機摔爛的那一刻完全派不上用場。真正有用的是跨域合作——誰懂電控、誰懂材料、誰懂氣動力,大家坐下來把各自的專業攤在桌上,找出一條活路。
「學生必須從基礎航空知識出發,逐步掌握飛行原理、氣動力、結構設計、材料選用、製造組裝及飛行測試等專業領域。」——屏科大指導教授徐子圭
各方角力:科技大學的無人機人才戰,已經不是「能不能飛」的問題
把鏡頭拉遠一點。這兩年臺灣的無人機產業正在經歷一場靜默的權力轉移。軍用商規無人機的國家隊已經成軍,農業部推廣農用無人機噴灑,中華電信和中華郵政都在測試物流無人機——低空經濟這個詞,已經從概念變成實際的職缺需求。
但問題來了:這些工作需要的人,不是只會寫論文的研究生,而是能動手解決「飛機為什麼飛不起來」的工程師。傳統航太系所的訓練偏重理論和計算,但產業需要的卻是「懂系統整合、能跨域溝通、有實作經驗」的即戰力。
屏科大的智慧機電學程,某種程度上填補了這個缺口。它不是航太系,但學生學的是機電整合、控制系統、感測器應用——這些剛好是無人機的核心技術。加上實作競賽的歷練,這群學生畢業後進到產業,能直接上手的機率,恐怕比純理論背景的畢業生高出不少。
徐子圭教授在賽後說了一句值得玩味的話:「只要獲得適當的學習機會與舞台,學生同樣能突破背景限制、挑戰航空科技。」這句話不只是對學生說的,也是對產業和教育部說的——資源投對地方,效果比想像中驚人。
「透過實作過程,學生能建立系統整合與問題解決的能力,將不同專業背景轉化為跨域合作的優勢。」——虎尾科技大學副教授徐嘉偉
深層影響:當「願景生」飛上天,臺灣的教育想像也該跟著起飛
這則新聞最讓我感興趣的,其實不是比賽成績,而是那個容易被忽略的關鍵字:願景生。
過去談到弱勢學生的教育扶助,大家想到的通常是「補助」、「課輔」、「繁星計畫」——這些都是必要的,但有一個盲點:這些機制大多還是圍繞著考試和升學在運作。可是,如果一個學生本來就不擅長考試呢?如果他擅長的是動手、是空間感、是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呢?
屏科大這次的案例給了另一種答案。願景生進到智慧機電學程之後,不是被「降低標準」照顧,而是被丟進一個高強度的實作環境,然後他們用成果證明自己撐得住。這不是同情,是信任。
屏科大校方在賽後的新聞稿中提到,未來將持續推動跨領域課程、實作競賽與願景生培育機制,並「結合各課系專業師資深耕航空科技領域結合農業發展」。這個方向是對的——臺灣的農業噴灑、山區物流、災區勘災,都需要無人機,而這些應用場景離屏東很近,離台北的實驗室很遠。
未解之問:然後呢?
比賽結束了,獎狀拿到了,飛機收進箱子裡了。然後呢?
這六個學生明年就要畢業了,他們會不會繼續留在無人機領域?產業準備好迎接這批非科班出身的實作型人才了嗎?屏科大的智慧機電學程,有沒有可能發展成一個更完整的無人機系統整合學程,而不只是一個「學士學位學程」?
更重要的是:臺灣有多少像這樣「被考試忽略」的學生,還在等一個讓他們證明自己的機會?
徐子圭教授說,這群學生「從『想造飛機』到『飛機翱翔天際』」。這句話聽起來很熱血,但背後其實是一個殘酷的現實——如果沒有這個競賽、沒有這個學程、沒有這兩個願意帶學生從零開始的老師,這三個願景生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知道自己能讓飛機上天。
我們不缺願意努力的學生,我們缺的是願意相信他們的老師、學程和產業環境。屏科大這次證明了這件事可行,接下來就看這條路能鋪多遠了。
如果把視角拉高到國家人才戰略,屏科大這個案例其實在呼籲一件事:臺灣的技職教育需要更多「以實作成果取代考試篩選」的機制。無人機、機器人、半導體設備維修這些領域,需要的是能動手解決問題的人,而不是只會背公式的人。教育部如果能把更多資源投入到像智慧機電學程這樣的跨域實作學程,而不是繼續加碼考試導向的補助,十年後我們看到的產業人才樣貌會完全不一樣。
給讀者一個思考題:如果你身邊有對機械、電機、飛機有興趣但成績不算頂尖的孩子,你會鼓勵他去讀傳統航太系,還是推薦他考慮像屏科大智慧機電學程這樣的路徑?
這個選擇,可能決定他十年後是在辦公室畫圖,還是在停機坪親手調校一架無人機。產業要的是哪一種人,其實越來越清楚了。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Yahoo奇摩新聞發布。
常見問題 FAQ
屏科大「空中代號X」團隊在2026無人機競賽中獲得第幾名?
團隊獲得「飛機設計組」大專第五名,在所有科技大學參賽隊伍中排名第二。
什麼是「願景生」?為什麼這次參賽特別強調這個身份?
願景生是教育部針對經濟或文化不利背景學生提供的培育機制。這次特別之處在於團隊半數成員是願景生,且非航空科系出身,卻能在全國競賽中脫穎而出,證明實作導向的教育模式能突破背景限制。
屏科大智慧機電學程和一般航太系有什麼不同?
智慧機電學程著重跨領域整合,涵蓋機械、電機、控制系統等,不是純航太理論訓練。學生透過實作競賽和專案累積系統整合能力,畢業後更貼近無人機產業的實務需求。
臺灣無人機產業目前需要什麼樣的人才?
產業需要具備系統整合、跨域溝通和實作經驗的工程師,而非僅有理論背景的畢業生。能動手解決「飛機為什麼飛不起來」這類實際問題的人才,是目前市場最缺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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