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數字震驚了所有人:二○二五年企業為AI相關投資借貸已超過四千一百億美元,比許多國家的全年GDP還高。但曾經精準預言二○○八年金融海嘯的經濟學家史蒂夫.基恩(Steve Keen)卻冷冷地說了一句話:這股熱潮,可能撐不到一年了。
他用的比喻很狠——砸錢蓋的資料中心,最後經濟效益可能不如直接改建成匹克球場。聽起來像在酸,但基恩從來不是一個會亂開玩笑的人。畢竟早在二○○六年,當多數主流經濟模型還在看好房地產時,他已經看出私人債務正在累積成災,並公開示警即將到來的崩盤。如今歷史似乎換了一個形式,重新上演。
表象:信貸依賴其實沒有二○○八年嚴重
先別急著恐慌。基恩自己也說,這一次不會是二○○八年的翻版。根據他使用截至二○二五年第一季的數據,目前美國由新增借款支撐的支出大約只占GDP的百分之四到六,而二○○六年第三季金融泡沫高峰時,這個數字高達百分之十五.四。換句話說,整體經濟對借錢度日的依賴程度,其實離當年的危險水準還有一段距離。
「安全債務」和「危險債務」之間的界線,往往不是在借錢的那一刻決定,而是在你還不出來的那一天才真正被看見。基恩擔心的,不是家戶房貸或企業營運週轉金,而是這一波集中押注在AI基礎建設上的巨額融資。
「我們正在用十九世紀鐵路泡沫的方式,在打造二十一世紀的AI基礎設施。鐵路確實改變了世界,但當年投入鐵路建設的資本,絕大多數都化為灰燼。」——史蒂夫.基恩
真相:AI資料中心的債務邏輯,比房地產泡沫更脆弱
為什麼AI借貸比房地產泡沫更讓基恩睡不著?理由很殘酷:科技設備會快速折舊,房子不會。他說了一句非常淺白但有力的話:一棟房子三十年後還是可以住人,但今天市場上最先進的GPU,三、四年後恐怕已經在二手市場上不值錢了。
換句話說,資料中心業者不僅要償還第一輪建設債務,還得在晶片迭代的壓力下不斷砸錢更新設備。如果AI帶來的收入連第一輪投資都養不起,後面的設備更新資金從哪裡來?這個投資循環一旦斷裂,不會像房地產那樣溫水煮青蛙,而是像抽掉積木塔最底層的那一塊,瞬間垮掉。
一個很實際的對照組:QTS Realty曾發行三十九億美元債券,為微軟在喬治亞州的資料中心計畫籌資,殖利率約百分之七.二三。這個數字甚至高於部分中等評級的垃圾債券。基恩卻認為,貸款人將來可能會後悔沒有要求更高的利率,因為百分之七的融資成本跟未來可能出現的虧損相比,根本不算貴。
「七%的利率看起來不錯,但當你還款來源是一項三、四年後就失去競爭力的資產時,這筆帳的風險係數絕對不是一般企業債券的水準。」
各方角力:誰在押注,誰在剉咧等
這裡面其實有兩個不同層次的風險承擔者。第一層是直接借錢給資料中心業者的債權人,包括大型投資機構、退休基金和保險公司。他們追求穩定收益,卻可能買到一個被AI狂潮美化過的風險資產。第二層則是整個供應鏈上的實體經濟玩家,從電力公司到冷卻設備廠商,甚至半導體材料供應商——一旦資料中心投資放緩,連鎖效應會從華爾街一路傳到中西部小鎮的電力公司員工。
基恩更點出了一個很少人討論的風險:下一場危機的觸發點可能來自金融體系之外。如果能源供應中斷、原料短缺或地緣政治因素突然干擾實體供應鏈,原本有能力償債的企業可能因為拿不到生產資源而現金流斷裂,開始違約。這種「拼湊式」的破產潮,不會像二○○八年那樣一天之內讓銀行體系凍結,而是一年之內不同產業陸續倒下,等到人們意識到不對勁時,已經來不及了。
深層影響:不只是企業破產,而是信心與資本的錯配
坦白說,AI的確是一項顛覆性技術,這點沒有人會否認。基恩自己也承認AI可能徹底改變世界經濟的運作方式。但問題從來不在於「技術有沒有價值」,而在於市場給予這項技術的時間表和資本密度,是否脫離了現實。
基恩估算,真正能夠長期留下來、且願意持續付費的AI用戶,所創造的收入可能只有目前企業成本的五分之一。這個數字如果接近事實,代表現在市場上正在運轉的資料中心,有極高比例將在未來三到五年內變成財務黑洞。更麻煩的是,這些投資已經發生、債務已經借了,無法回頭。
「我認為,在未來一年內,我們會開始看到一些大型AI投資計畫被暫停或縮編,因為市場會突然意識到——收入不會來得那麼快,那麼多。」
話說回來,這也不代表你應該立刻賣掉手上的科技股或恐慌性贖回基金。基恩的論點更像是對企業經營者和政策制定者提出的警告,而不是對一般散戶的災難預測。但如果你是投資人,至少要在心中放一個明確的檢查點:二○二六年底之前,密切關注AI相關企業的營收成長是否開始低於資本支出成長。那個交叉點,可能就是風險信號真正亮起的時候。
編輯觀點
從產業面來看,基恩的警告其實點出了一個比AI泡沫更根本的問題:當資本市場習慣用「想像力」來評估基礎建設投資時,我們會不會在每一波科技浪潮都重複同樣的錯誤?五G、區塊鏈、元宇宙再到AI,每一波都有人喊出「錯過就來不及了」,但真正創造長期價值的企業,往往不是借最多錢的人,而是最清楚自己現金流邊界在哪裡的人。對一般讀者來說,這篇文章的實用價值不在於預測崩盤時間,而在於建立一個判斷標準:當你聽到「再不投資就晚了」這句話時,請先問一句——這筆錢,幾年內能賺回來?如果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那它可能就是一場匹克球場級的投資。
未解之問
基恩給出了一個很明確的時間邊界:AI借貸熱潮可能只剩不到一年的榮景。但一年之後,如果市場沒有發生他預測的收縮,那是因為他低估了AI的變現速度,還是因為政策干預與紓困措施延後了調整的到來?反過來說,如果他的預測成真,那些現在被捧上天的AI基礎建設公司,有幾家能夠在收入不如預期的情況下,仍然挺過債務到期的壓力?
更深一層的問題是:我們是否已經建立了一個機制,來區分「改變世界的技術」和「燒掉資本的熱潮」?還是說,市場的集體狂熱本身就是一種必要的代價,每一次都得用幾千億美元的教訓,才能換來下一階段的理性?
這些問題沒有標準答案。但基恩那句話始終在我腦海裡揮之不去——如果一筆投資的終點,連一間匹克球場都比不上,那我們現在投入的每一塊錢,究竟是為了未來,還是只是為了不輸在當下?
你的行動機會
別急著賣股票,也別急著罵AI泡沫。先打開你的投資組合或公司資本支出報表,問自己一個最簡單、也最關鍵的問題:我的AI相關投資,預期幾年內可以產生正的現金流?如果這個答案超過四年,而且你無法清楚說明收入從哪裡來——那麼,你可能已經站在基恩所說的那條線上了。把這個問題拿去問你的理財顧問、問你的財務長、甚至問你自己。因為一年後,市場可能會替你回答。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科技新報發布。
常見問題 FAQ
史蒂夫.基恩是誰?他預測金融危機的準確度如何?
他是以提前警告二○○八年全球金融危機而聞名的經濟學家,長期研究私人債務與資產泡沫的關聯。他的預測並非來自主流經濟模型,而是透過追蹤信貸擴張與GDP比例變化來判斷系統性風險,許多學界與業界人士認為他的警訊比官方數據更早反映問題。
AI借貸泡沫如果真的破裂,一般民眾會受到什麼影響?
一般民眾不會直接面對銀行擠兌,但可能透過退休基金、保險商品或指數型基金的淨值下跌而間接受損。更長期來看,若多家大型資料中心業者破產,可能導致科技就業放緩、相關硬體供應鏈訂單萎縮,進而影響整體經濟景氣與加薪空間。
現在投資AI相關股票或基金,還來得及避險嗎?
沒有零風險的避險策略,但投資人可以檢視持股中資料中心、GPU供應商及相關融資機構的權重,並將焦點從「資本支出故事」轉向「現金流實現能力」。建議諮詢專業財務顧問,根據個人風險承受度調整布局,而非跟隨市場情緒追高或恐慌拋售。
基恩說的「改成匹克球場」是真的建議嗎?
這是一個比喻,並非真正的投資建議。他用這個誇張的對比來凸顯AI資料中心的資本報酬率可能低到令人難以接受的程度,目的是讓市場參與者重新思考:投入巨額資金之前,是否已經合理評估了收入與折舊的速度。
AI技術本身到底有沒有泡沫?我該相信技術樂觀派還是基恩這類警告派?
技術沒有泡沫,但資本市場對技術的定價可能會有泡沫。基恩並不否定AI的長期價值,他質疑的是當前投資節奏與收入實現時間點之間的巨大落差。讀者不必選邊站,而是可以同時接受「AI會改變世界」與「現在可能投資過熱」這兩個事實,用更謹慎的態度看待每一筆大額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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