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不到兩公分寬的矽晶圓,裡頭的光訊號,現在居然能走出「公里級」的距離。
這不是科幻小說的情節。加州理工學院的研究團隊剛剛在《Nature》上發表了一項震撼光電界的成果——他們成功在矽晶圓上打造出損耗低到逼近光纖水準的光波導,特別是在可見光波段,性能直接比現有技術紀錄提升了二十倍。
過去幾年,大家老在講「摩爾定律碰到瓶頸」,電晶體愈做愈小,但訊號損耗和發熱問題卻愈來愈棘手。光子積體電路被視為救世主之一,但最大的痛點始終是:光在晶片裡跑沒多遠就衰減殆盡,根本施展不開。這次加州理工的做法,等於直接幫光在晶片上鋪了一條「類光纖」的高速公路。
表象:不就是把玻璃印上去嗎?
說穿了,技術核心其實是個很直覺的點子:既然光纖那麼厲害,那直接把光纖的材料——鍺矽酸鹽玻璃——用半導體製程「印」到八吋和十二吋晶圓上,不就好了?
團隊就真的這麼做了。他們把這種玻璃以奈米級的精度,在晶圓表面鋪設成波導結構。但問題來了,晶片就那麼丁點大,光在裡頭一下子就跑完了,怎麼讓它走得更遠?
他們的解法很有創意:把波導繞成螺旋狀。就像把一條百米直線跑道,摺疊成能放進鉛筆盒裡的迷宮。光在這麼小的空間裡沿著螺旋路徑不斷轉圈,總行走距離就能一口氣拉到接近光纖繞線的等級。這招不只聰明,而且完全是現有半導體設備能做到的事,量產的想像空間一下子就打開了。
「這套平台在可見光範圍的表現,較氮化矽紀錄提升約二十倍,而且我們認為還有改善空間。」——加州理工學院研究團隊
真相:可見光才是真正的戰場
如果只看近紅外波段,這個新平台的表現大概跟目前頂尖的氮化矽裝置打個平手。但一進到可見光範圍,局勢就完全不同了。
為什麼可見光這麼重要?因為很多尖端應用,從量子運算、原子感測器,到光學時鐘和離子阱系統,都需要在可見光波段操作。過去這些領域被迫用損耗較高的氮化矽材料,等於綁著沙袋在跑步。現在有了這條低損耗路徑,等於是幫這些技術脫掉沙袋。
關鍵在於材料特性。鍺矽酸鹽玻璃的熔點較低,團隊可以利用熱處理,讓波導的側壁平滑到接近原子等級。光在傳輸時最怕的就是碰到粗糙表面產生散射,而這種原子級的平滑度,直接讓散射損耗大幅降低。說得直白一點:光在裡頭跑得愈順,能維持的相干性就愈久。
數據會說話。團隊透露,用這個新平台製作的雷射,光相干維持時間比舊設計提升超過一百倍。這個數字對於需要超高精度的光學時鐘或量子感測來說,根本不是「有感」而已,是「決定生死」的差距。
「雖然晶片本身只有約兩公分寬,但許多應用都需要以『米』甚至『公里』等級來衡量損耗,因為光在元件內反覆循環的總距離,取決於每次繞行時損失有多低。」——加州理工學院研究員
各方角力:矽光子賽道上的新黑馬
這項技術一出來,等於是在原本由氮化矽、磷化銦等材料主導的矽光子市場裡,丟進一顆震撼彈。
過去業界普遍認為,要實現真正實用的光子積體電路,不是材料性能妥協,就是製程成本高到難以量產。而加州理工這次的突破,強就強在它用的是跟現有CMOS製程相容的技術,直接在八吋和十二吋晶圓上實現,這代表半導體廠不需要砍掉重練,就有機會把這套技術接軌進去。
換個角度想,如果這套低損耗波導平台能順利商業化,受惠的不只是資料中心的光通訊。那些還在實驗室裡苦苦掙扎的量子運算系統、可攜式原子鐘,甚至是用在太空探測的超高精度感測器,都可能因為這個「光路」的開通而加速落地。
但話說回來,要從實驗室走進量產線,中間還卡著良率、均勻性、封裝測試等一堆工程難題。加州理工這次證明了「可能性」,但「可量產性」是下一道更大的關卡。
這項成果只是朝更低損耗光子整合邁出的重要一步,仍有更多提升的空間。——論文結論
深層影響:重新定義「晶片」的想像
這項技術最迷人的地方,在於它重新定義了我們對「晶片」的想像。傳統晶片處理的是電子的移動,而光子晶片處理的是光的流動。當光能在這麼小的空間裡以近乎零損耗的方式長距離傳輸,「運算」和「傳輸」的界線開始模糊了。
想像一下,一個晶片上的光訊號不再只是單純的開關,它可以同時攜帶大量資訊、進行精密測量,甚至作為量子糾纏的載體。這不只是效能提升幾個百分點的問題,而是整個架構思維的跳躍。
對一般人來說,你可能不會直接買到一顆「光子晶片」,但你有很大的機會在未來五年內,用到搭載這類技術的雲端服務、更精準的醫療檢測設備,或是延遲更低的衛星通訊。這些應用的底層,可能都有這條兩公分寬晶圓上的螺旋光路在默默撐著。
有趣的是,當大家都在追逐三奈米、二奈米的電晶體微縮時,加州理工這條路線走的卻是「材料創新」加「結構設計」的組合拳。它提醒了我們一件事:半導體產業的進步,從來就不只有一條路。
編輯觀點
從產業面來看,這項技術最值得關注的不是「二十倍」這個數字,而是它證明了「光纖級材料可以直接用半導體製程整合」。這代表矽光子的成本結構有機會大幅下降,不再只是實驗室裡的昂貴玩具。接下來一年,要緊盯的是哪家半導體廠會率先取得授權、開始試產。如果順利,二〇二八年之前,我們很可能會看到第一批搭載這類波導的商用光學元件問世。對台灣的半導體供應鏈來說,這不只是新聞,是值得開始布局的新戰場。
未解之問:然後呢?
問題來了。這項技術目前證明了在可見光和近紅外波段具備極低損耗,但它的長期穩定性如何?在溫度變化、震動、濕度等真實環境條件下,還能維持這樣的表現嗎?
另外,螺旋波導雖然巧妙,但它的設計自由度是否會限制不同應用的彈性?如果某個感測器需要的是直線路徑或特定曲率的環形共振腔,這套平台的適應性有多高?
更重要的是,這篇論文的末句寫著「仍有更多提升的空間」。這句話在頂尖學術期刊裡,通常是客氣話,但從加州理工團隊的口中說出來,更像是一個預告。他們手上可能已經有下一版的架構在跑了,而那版本,或許不只二十倍。
科學的突破往往就是這樣:你以為看到了終點,其實只是下一段旅程的起點。而這條光的旅程,才剛剛開始。
這項技術的未來,不只取決於實驗室裡的數據,更取決於產業界是否願意投入資源把它做大。你是半導體從業人員、光電領域的研究者,或只是個對科技趨勢感興趣的讀者?花三分鐘想一下:你所在的領域,如果有一套超低損耗的光波導平台,能解決什麼現有的痛點?把這個問題放在心上,因為當答案浮現的時候,商機可能也跟著來了。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科技新報發布。
常見問題 FAQ
這項技術跟現有的矽光子晶片有什麼不同?
最大的不同在於材料與損耗。現有矽光子晶片多使用氮化矽或純矽作為光波導,在可見光波段損耗偏高。加州理工導入光纖等級的鍺矽酸鹽玻璃,讓可見光傳輸損耗比氮化矽紀錄降低二十倍,光相干維持時間更提升超過百倍。
「螺旋波導」是什麼?為什麼要這樣設計?
螺旋波導是將光傳輸路徑以螺旋形狀繞在晶片表面上,目的是在有限的晶片面積內拉長光的行走距離。因為光損耗是根據總行進距離計算的,繞得愈長,愈能看出低損耗的優勢,同時也讓晶片維持在約兩公分寬的小尺寸。
這項技術什麼時候可以商業化量產?
目前仍處於學術驗證階段,論文剛發表於《Nature》。但由於製程與現有CMOS半導體設備相容,可直接在八吋與十二吋晶圓上製作,量產的技術障礙相對較低。樂觀估計,若後續授權與試產順利,二〇二八年左右有機會看到首批商用元件問世,但仍需克服良率與封裝等工程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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