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美國與以色列對伊朗發動攻擊，德黑蘭也對鄰國展開報復，這場伊朗戰爭不僅點燃中東火藥庫，更令人憂心的是，過往維繫全球和平的國際衝突規範正被徹底顛覆。從威脅轟炸能源設施到實際交火，這場戰事揭示了以規則為基礎的國際秩序，正面臨前所未有的嚴峻挑戰，可能引發全球範圍的連鎖反應。
表象：失控的戰火與威脅
這場衝突的表面，是美以與伊朗之間劍拔弩張的軍事對抗，以及對彼此核心利益的直接威脅。有趣的是，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至少兩度公開威脅要以壓倒性武力打擊伊朗的能源設施。上週，他直言若伊朗進一步報復卡達爾的能源設施，他將「大規模炸毀」伊朗南帕斯氣田；到了週六，又揚言如果伊朗領導人不重新開放霍爾木茲海峽，美國將「摧毀伊朗各種發電廠，從最大的那座開始」。這些發言，讓國際社會對這場戰事本質的擔憂達到新高點。
與此同時，以色列的空襲行動已經擊中德黑蘭及其周邊多處燃料庫，造成巨大火球與濃煙沖天。伊朗也不甘示弱，對卡達爾、阿拉伯聯合大公國、沙烏地阿拉伯、巴林、科威特、阿曼、伊拉克和以色列的能源基礎設施展開攻擊。國際能源署（IEA）的數據顯示，自戰爭爆發以來，至少有九個國家的40處能源設施「嚴重或非常嚴重」受損，這無疑是對全球能源供應鏈的巨大衝擊。
真相：國際法治的侵蝕
這場伊朗戰爭之所以被視為顛覆國際衝突規範，主要在於各方對能源設施等民用目標的攻擊威脅與實際行動，以及在未經聯合國安理會批准下動武，這些行為均與國際法中的「侵略罪」和「戰爭罪」定義相悖，挑戰了保護平民與限制戰爭範圍的核心原則。
國際刑事法院（ICC）首任首席檢察官路易斯・莫雷諾·奧坎波，對於當前的局勢表達了嚴正關切。他向英國廣播公司（BBC）指出，針對伊朗的戰爭，完全符合國際法中「侵略罪」的定義。他更直接點名，特朗普威脅轟炸伊朗發電廠，以及伊朗和以色列互相攻擊對方的能源基礎設施，這些都不構成合法目標。奧坎波將這些行為與俄羅斯攻擊烏克蘭能源設施的行徑相提並論，而俄方官員正因此遭到ICC的戰爭罪起訴。
奧坎波表示：「俄羅斯在烏克蘭、美國在伊朗或委內瑞拉的案例……都稱為侵略罪。這意味著一個國家使用武力侵犯另一個國家的主權、領土完整或政治獨立，就是如此。」他進一步強調：「如今我們從以規則為本的體系，走向以個人意志為準則——今天特朗普總統決定什麼，就成了規則。」
奧坎波也提醒，根據《羅馬規約》，「故意攻擊非用作軍事目的的民用設施」構成戰爭罪。雖然民用設施若被用於軍事目的將失去保護，但攻擊仍須遵守國際人道法，務必區分戰鬥人員與平民。這場戰火，顯然已讓這些基本原則搖搖欲墜。
各方角力：定義合法目標的爭議
面對國際社會的質疑，美國白宮迅速回應，稱奧坎波的說法「荒謬」。白宮聲明，特朗普總統正採取「大膽行動，消除來自一個流氓恐怖政權的威脅」，並有官員補充，伊朗在區域內殺害平民，更凸顯了「總統採取這些行動的重要性」。
針對美國攻擊伊朗發電廠是否構成戰爭罪的提問，美國駐聯合國大使麥克·沃爾茲在週日（3月22日）接受哥倫比亞廣播公司（CBS）訪問時，提出了不同的見解：
沃爾茲說：「當一個政權掌控如此多的關鍵基礎設施，並利用其來壓迫本國人民、攻擊鄰國，以及違反聯合國制裁、邁向核武器時，那就使這些成為合法目標。」
不過，奧坎波反駁，伊朗對並未攻擊自己的海灣鄰國發動攻擊，同樣構成國際法下的侵略罪。值得注意的是，美國、以色列和伊朗皆非國際刑事法院成員，而特朗普政府過去甚至曾因該法院調查美國和以色列，而對ICC多名法官實施制裁，這讓國際法執行的複雜性更上一層樓。
深層影響：失序邊緣的國際體系
這場伊朗戰爭的深層影響，遠不止於戰場本身。人權團體疾呼，攻擊伊朗發電廠將對平民生活造成毀滅性衝擊，因為伊朗民眾本就面臨停電困境，而供水又往往依賴電力驅動。伊朗也警告，若美國採取此類打擊，將報復攻擊海灣鄰國的能源和供水系統，這無疑將引發一場區域性的人道災難。
美國國務院前法律顧問布萊恩·菲努坎向BBC表示，如果特朗普對伊朗能源設施動武，「很難看出這樣的攻擊會有任何合法性。他準備攻擊的目標顯然不是合法的軍事目標。」聯合國安理會雖已譴責伊朗對海灣鄰國的攻擊，但批評者認為，西方國家對伊朗違反國際法的譴責，卻因美國明顯放棄此類規範的行為而削弱了正當性。
前國家安全官員布萊恩·卡圖利斯，曾在民主黨和共和黨政府均任職過，他認為特朗普的威脅出現在國際秩序「極其危險的時刻」。他向BBC直言，美國對能源基礎設施的威脅，以及其在伊朗和委內瑞拉的行動傳遞的訊息是：
卡圖利斯指出：「你可以為所欲為，叢林已經回來了。」
這或許只是國際體系中原有趨勢的加速延伸。卡圖利斯認為，特朗普未能有效建立聯盟保護霍爾木茲海峽，正是盟友對美國失去信任的直接結果。他甚至說，特朗普政府正在創造一個「惡棍式外交」的時代。儘管有官員認為，特朗普恢復了美國作為世界最強大國家的地位，以保護美國及其盟友免於核武伊朗的威脅，但這場國際衝突規範的顛覆，無疑讓全球和平蒙上陰影。
未解之問：走向秩序還是混亂？
從導彈落在伊朗與以色列核設施附近，到世界衛生組織呼籲衝突各方保持克制，這場伊朗戰爭已讓國際社會處於「危險階段」。當國際社會對此束手無策，或是選擇性地發聲時，我們不禁要問：這場戰事所敲響的警鐘，究竟會讓世界重拾對國際衝突規範的尊重，還是將我們推向一個弱肉強食、叢林法則盛行的無序時代？全球秩序的未來走向，此刻正懸而未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