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捷運廣慈／奉天宮站的穿堂層，最近多了一件很「大」的作品。說它大，不只是尺寸——長達三十六公尺、高將近三公尺的牆面，遠看像是一條被數位處理過的河流；走近你會發現，那是超過二十萬塊馬賽克磚拼貼出來的時間紋理。這件作品叫「變奏」，是已故藝術家曲德義與學生周代焌、藝術家李億勳聯手完成的最後一課。
曲德義去年突然離世，來不及親眼看見這幅壁面嵌進車站牆體。通車儀式那天，曲太太站在作品前，眼眶是紅的，聲音是顫的，但她還是把話說完了：「不錯，他有作品，可以留在這裡。」簡簡單單一句，裡頭藏著的，是將近一年的想念。
這面牆不只是牆：瑠公圳的水流，被數位化搬上壁面
「變奏」的創作起點，是土地記憶。瑠公圳曾經流過這塊區域，那條水路早就被城市填平了，但曲德義在構思時，決定讓水用另一種方式重新流動——他用大量顏料與筆刷，讓色彩自由交疊、流動，製造出一種時間與水互相浸染的抽象感。有趣的是，畫面裡還摻了大量白、灰色塊，看起來很像影像軟體裡的「去背」效果，像是把歷史圖層一層層疊上去，又抽掉一部分。
周代焌則從《康熙臺灣輿圖》裡抓出農田、水牛、山體的線條，把台灣土地的早期樣貌用具象符號嵌進抽象水流中。李億勳再用她最擅長的馬賽克鑲嵌技術，讓玻璃與磁磚交錯拼貼出節奏感。三種手法，三種節奏，放在一起沒有打架，反而像是一首賦格曲——這也是「變奏」這個名字的由來。
六百多種顏色、二十幾萬塊磚，手工才是關鍵
數字會說話，但這件作品更值得看的，是數字背後的功夫。李億勳透露，整件作品用了六百多種顏色的磚材，總數超過二十萬塊，光是剪裁就花了三個月，安裝再拚三週。而且，很多細節是機器做不到的——線條要對齊、漸層要自然、不同厚薄的材質要收得平整，最終還是得靠手工一塊一塊貼近原創的筆觸。
也就是說，你看到的每一塊顏色，都不是隨機貼上的，而是經過計算、裁剪、排序，再被慎重地放到它該在的位置。這不是壁紙，這是用磚塊在畫畫。
來不及監工，但初稿早就定好了
曲德義的女兒在受訪時說，父親雖然沒能親自在現場監工，但初稿在他生前就已經完成。這不是曲德義第一次跟捷運站產生連結——他曾在北投車站策過展，但「變奏」是他第二件真正長在車站空間裡的作品。只是這一次，他無法站在牆前，看著人群走過、駐足、拍照。
曲太太的情緒很複雜。她說，如果先生看到作品實體化，「他應該會很高興吧。」但對她來說，這句話的後半段是沉默。作品留下了，人走了。藝術能夠超越時間，但對於活著的人來說，時間還是得一天一天過。
編輯觀點
從產業面來看，公共藝術在台灣捷運站體中，常常淪為「點綴」而非「主體」。「變奏」的難得之處在於，它不只是裝飾，而是把土地史、數位美學、手工技藝三條軸線拉到同一個平面上對話。更值得思考的是，藝術家過世後，作品的完成與詮釋權如何延續？曲德義初稿已定，但現場施工的判斷、材質的取捨，仍仰賴共創者與執行的藝術團隊——這在未來會是一個愈來愈常見的命題。當代藝術從來不是孤木，即便創作者缺席，作品仍然會因為眾人的手而長出新的樣子。
話說回來，「變奏」最動人的地方，或許不在它的尺寸或媒材，而在於它提醒了一件事：我們腳下踩的土地，從來就不是空白。它被灌溉過、被開墾過、被數位化過，然後又被一塊磚一塊磚地拼貼回來。曲德義用抽象表現了水的流動，周代焌用圖像召喚了農業記憶，李億勳用馬賽克讓色彩有了觸感——三者合在一起，不是歷史課本，而是一面讓人願意停下來多看兩眼的牆。
如果你下次搭捷運經過廣慈／奉天宮站，不妨多留幾分鐘。不要只是路過，而是站在那面牆前，試著找出你覺得最像水流的那一塊、最像山的剪影的那一片、最像舊照片被去背的那一區。那不是藝術家在炫技，那是他們在問你：你覺得未來應該長什麼樣子？
曲德義沒能親口說出這句話，但作品替他問了。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自由時報發布。
常見問題 FAQ
曲德義「變奏」這件作品位在哪個捷運站？
作品位於台北捷運廣慈／奉天宮站的穿堂層牆面，尺寸達285乘3600公分，是站體內的大型公共藝術裝置。
「變奏」的創作理念是什麼？
以曾流經該地的瑠公圳為靈感，結合水流的抽象表現、數位影像的去背概念與手貼馬賽克技法，呈現土地的時間感與歷史堆疊。
這件作品用了多少材料與工時？
作品使用超過六百種顏色的玻璃與磁磚，總數約二十幾萬塊，剪裁耗時三個月、安裝再費時三週，且高度仰賴手工拼貼。
曲德義本人有參與作品完成嗎？
曲德義於作品實體安裝前驟逝，但創作初稿在其生前已定案，由學生與共創藝術家接續完成並監製安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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