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客家委員會近年的統計,全臺灣客家文化重點發展區中,新竹縣新埔鎮是少數仍維持超過八成的客家人口比例、且傳統信仰與祭祀圈運作相對完整的老街聚落。但「完整」不等於「原封不動」——事實上,過去四十年間,這座小鎮的街道輪廓、建築天際線、甚至人們聚在廟口聽演講的表情,都已經換了好幾輪。而這些肉眼幾乎追不上的變遷,被一個從小就拿著相機的新埔人,按進了快門。
賴志城,新埔在地攝影工作者,近日發表了《新埔1982–2022》攝影專集。這不是一本風景明信片式的「美拍合集」,而是新埔鎮設鎮兩百多年來,第一本完全以地方為主題、時間跨度長達四十年的攝影檔案。全書從賴志城累積數萬張影像中,精選超過兩百張代表性相片,以「大眾化的視角」與「說書人的姿態」,重新攤開那個年代的新埔——那些還在的、不在了的,以及差點被遺忘的。
四十年的快門,不是興趣,是「不得不拍」的執念
賴志城與相機的緣分,起點非常普通——國小六年級的畢業旅行,第一次拿到相機。但真正「入坑」,是高中一年級。用他自己的話說,那是「完全係興趣索然」,但這一「索然」,就是數十年的踏查。他的鏡頭不只對準新埔,也跑遍臺灣本島與離島,甚至國外。但最終,他還是回到新埔的巷弄裡,像一個帶著相機的說書人,反覆穿梭。
為什麼是「反覆」?因為同一個場景,在不同年代,可能完全不一樣。攝影集裡收錄的,不只是「當年的風景」,更是「當年的生活」。賴志城用新聞記者出身的敏銳嗅覺,捕捉的不只是畫面,而是畫面背後那層社會紋理——節慶時的人潮、田間勞動的身影、老宅廳堂前的祭儀、小孩在古厝廣場奔跑的瞬間。
從義民廟廣場到吳濁流故居:一張照片,就是一段因緣
翻開《新埔1982–2022》,會發現它不只是「地方誌」,更像一部濃縮的臺灣客家文化縮影。書中看得到吳濁流故居的靜謐身影,也看得到新埔境內多座古宅、寺廟、祭祀活動的紀錄。但真正讓這本攝影集有「溫度」的,是那些「人」的瞬間——
- 鍾肇政,有「臺灣文學褓母」之稱,2008年在枋寮褒忠亭(義民廟)廣場發表演說的畫面,被定格下來;
- 杜潘芳格,出身新埔的文學家,2008年獲真理大學頒贈「台灣文學家牛津獎」時的榮耀時刻,也收錄其中;
- 蔡英文,當年還是民進黨主席,蒞臨褒忠亭的歷史影像,同樣在書中留下記錄。
這些畫面,不只是「名人來過」的證據,而是一個地方如何與外部社會、政治、文化產生連結的真實切片。新埔從來不是封閉的「客家博物館」,它一直在流動,只是流動的速度,有時快得讓人不自覺。
那些「不復見」的場景:外翰第被夷平、排樓被拆除
如果說人文影像讓這本書有「厚度」,那麼書中那些「已經消失的場景」,則讓這本書有了「重量」。
攝影集清楚記錄了幾個已經不復存在的景觀:
- 外翰第,曾經的傳統宅第,如今已被夷為平地,現址是一排現代的連棟房舍;
- 義民路通往褒忠亭廣場的排樓,過去車輛必須穿越這座牌樓才能轉入廣場,如今也已拆除,視野變得「開闊」,但歷史的界線也跟著模糊;
- 新埔國小100週年校慶,日本校友特地回母校參加慶祝活動的溫暖畫面,也見證了戰後臺日民間情感的連結;
- 昭和9年(1934)枋寮聯庄奉獻的一對石馬,至今仍保存完好,屹立在褒忠亭廣場排樓階梯兩側——這或許是少數「沒變」的風景,但周遭的環境,早已換了時空。
這些畫面,不是「懷舊」,而是一種近乎田野調查的紀錄倫理。賴志城用自己的方式,為新埔留下了一份「不被都市更新說服」的視覺證詞。
編輯觀點: 從產業面來看,這種「地方攝影集」在臺灣其實正面臨一個尷尬處境——市場小、出版成本高、通路有限。但賴志城這本書的價值,恰恰不在「賣得好不好」,而在於它為地方文史建立了一個可被引用、可被研究的視覺資料庫。如果說文字史是骨架,那麼影像史就是血肉。新埔作為北臺灣客家重鎮,過去缺乏系統性的影像紀錄,這本書補上了那塊關鍵的拼圖。未來若地方政府或學術單位要做文化資產盤點或數位化應用,這本書將是無法繞過的基礎文獻。換句話說,它不是一本「攝影集」,而是一份「視覺檔案」——這才是它真正的戰略意義。
40年前的靦腆小女孩與今日的街景對比
攝影集裡還有一張特別有意思的畫面——四十幾年前,出現在新埔潘宅前的一個小女孩,臉上的靦腆神情被精準捕捉。那張照片沒有戲劇性的構圖,沒有刻意安排的燈光,卻有種「這就是生活」的樸實感。
這種「日常性」,其實是《新埔1982–2022》最珍貴的氣質。它沒有把自己包裝成「偉大的藝術創作」,而是用一種近乎「鄰居大叔拿著相機亂拍」的親近感,讓每個新埔人、甚至每個曾經路過新埔的人,都能在書中找到屬於自己的記憶座標。
當各個時期的經濟環境改變了生活形式,當老街的店面從雜貨店變成文創咖啡廳,當廟口的演講從政治動員變成觀光活動——這些「標記」,都被賴志城用他的「鷹眼」一一收進底片(後來可能是記憶卡)裡。
數據背後的啟示:一個小鎮的記憶容量,比我們想像的更有限
根據文化部文化資產局的統計,全臺登錄的歷史建築與古蹟中,約有近三成位於非都會區,但這些地方的文史保存經費與人力資源,往往遠低於六都。新埔的案例告訴我們:與其等待官方的大規模保存計畫,不如先從民間自主的影像紀錄開始。
《新埔1982–2022》不是終點,它比較像是一個「提醒」——提醒我們,每個小鎮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化,而變化的速度,往往快過我們建立檔案的速度。賴志城用四十年的時間,做了他認為該做的事。那我們呢?我們是否也該開始為自己生長的地方,留下一些什麼?
這本攝影集,不只是給新埔人看的。它是給所有關心臺灣地方文化、理解「消失」其實每天都在發生的人——一份安靜但有力的備忘錄。
為自己生長的地方,按下一次快門
如果你也有一個從小長大的地方,無論是鄉下、小鎮、還是城市的某個老社區,不妨像賴志城那樣,從今天開始,為它留下一些影像記錄。不一定要出版成書,但至少,當有一天那個角落變了樣貌,你還有證據證明——它曾經那樣存在過。
《新埔1982–2022》已經發表,有興趣的讀者可以關注在地書店或客家文化相關場域的展售資訊。而更重要的是,看完這本書之後,也許你會想拿起手機或相機,回頭看看自己身邊的那條巷子,還剩下什麼。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Yahoo奇摩新聞發布。
常見問題 FAQ
《新埔1982–2022》攝影專集在哪裡可以購買?
建議關注新埔在地書店、客家文化園區或獨立書店的展售資訊,也可透過作者賴志城的相關社群平台查詢最新販售管道。
這本攝影集收錄了多少張照片?
全書從賴志城累積數萬張影像中,精選超過200張具有代表性的相片,時間跨度從1982年到2022年,共計四十年。
攝影集裡記錄了哪些已經消失的新埔景觀?
書中明確記錄了外翰第被夷平改建為現代房舍、義民路通往褒忠亭廣場的排樓已拆除,以及新埔國小百年校慶、義民廟石馬等至今仍留存或已變遷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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