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奈及利亞金融情報中心(NFIU)的資深官員Mohammed Shahid Ahmed,在今年5月率團走進法務部調查局大門的那一刻,一張致贈紀念牌的合影,不只是一次禮貌性的拜會。它標誌著一條從2012年就開始鋪設、低調但從未中斷的國際金融情報通道,此刻正從「情資交換」進階到「實戰協作」的深水區。
Ahmed近日卸下艾格蒙聯盟(Egmont Group)副主席職務。這個由全球165個金融情報中心組成的國際組織,向來是各國追緝跨境洗錢、打擊資恐的「神經中樞」。而Ahmed在任內最後幾個月選擇訪台,背後傳遞的訊息,遠比新聞稿上寫的「深化合作」要來得具體且尖銳。
表象:一張合影、一場研討會、一份感謝
調查局對外的說詞很標準:感謝Ahmed副主席任內致力促進全球FIU合作,共同提升跨境金融犯罪偵防效能。但真正讓國際金融圈側目的,是奈及利亞當地媒體《People and Power Magazine》在Ahmed卸任時,特別刊出他與調查局局長的合影,作為其國際領導歷程的代表性畫面。
這不是隨便挑一張照片。艾格蒙聯盟的副主席出訪,行程多半圍繞歐美或區域金融中心。繞道來台灣,而且還是帶隊進行「高階互訪」——這在聯盟內部,本身就是一種政治訊號。
「金融情報合作的本質,不是簽完備忘錄就結束,而是要在每一次危機發生前,就先建立好電話那頭有人接聽的信任。」一位曾參與國際FIU協作的資深檢察官私下這樣形容。
調查局洗錢防制處(AMLD, Taiwan)與NFIU之間的合作,可以回溯到2012年。當時雙方簽署了洗錢及資恐情資交換合作瞭解備忘錄,之後的十多年,檯面上幾乎沒有太多新聞。但今年5月Ahmed率團來台參與法務部舉辦的跨境合作國際研討會,同時與調查局進行工作會談,議程直接切入跨境資產追繳、金融情報中心與執法機關的協作模式,以及國際金融情資交換的實務痛點——這些都不是初次見面會談的內容。
真相:從「備忘錄」到「實戰協作」的14年跨度
2012年,台灣還在為強化防制洗錢體制修法,NFIU也才剛成立不久。那時候簽署的備忘錄,更多是象徵性的「互遞名片」。但到了2026年,金融犯罪早已不是單點突破,而是多層次、跨時區、混合虛擬貨幣與傳統金融工具的立體戰。
Ahmed此行帶來的實質進展是:雙方合作從既有情資交換,延伸至金融科技、制度設計與實務經驗的共享。用白話文說,過去是「你給我一個可疑帳戶名單,我給你一個」,現在是「你的AI偵測模型怎麼建?你的資產凍結令在當地法院遇到什麼阻礙?我們怎麼互相補位?」
這些問題,沒有長期互信根本談不下去。而互信,從來不是靠備忘錄紙本堆出來的。
「艾格蒙聯盟的價值,在於讓小國或非主流金融中心的FIU,也能有相同的話語權。Ahmed來自奈及利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邊緣位置的金融情報中心需要什麼樣的實質支持。」一位熟悉國際防制洗錢組織生態的業界人士分析。
奈及利亞不是G7成員,也不是傳統金融強權,但它是非洲最大經濟體,同時也是國際詐騙與非法資金流動的熱點區域。Ahmed能以奈國官員身分坐上副主席位置,某種程度上也反映了艾格蒙聯盟正在調整權力結構——不再是歐美國家說了算。
各方角力:台灣在國際金融情報網絡中的「隱形節點」
台灣不是艾格蒙聯盟的正式會員,這是現實。但調查局洗錢防制處與多個會員FIU簽有雙邊合作備忘錄,也是事實。Ahmed訪台這一步,等於是在聯盟內部為台灣的「實質參與」背書了一次。
對NFIU來說,與台灣深化合作有務實考量。奈及利亞近年積極追查跨國電信詐騙與加密貨幣洗錢,許多案件的資金源頭或中轉地就在台灣周邊。不透過雙邊情報交換,單靠公開資訊根本追不到底層金流。
對台灣來說,Ahmed的拜會等於開了一條通往非洲市場的情報捷徑。過去台灣的金融情報交換多聚焦在歐美及東南亞,非洲相對薄弱。而這次高階互訪,把台灣的國際金融情報版圖往西非推進了一大步。
調查局在聲明中強調,金融犯罪及不法資金流動高度跨境化,金融情報中心間建立互信、即時且有效的合作關係日益重要。這句話不是官腔——2026年第一季,全球因為跨境金融情報延遲而導致的資產損失,預估就超過40億美元。
但這條線能走多遠,取決於兩個變數:一是Ahmed卸任後,新任副主席對台灣的態度是否延續;二是NFIU內部是否願意把台灣從「情資交換夥伴」升級為「策略協作夥伴」。目前看來,2026年5月的互訪已經把門推開了,但下一步需要雙方都有具體的「戰術行動」來承接。
深層影響:金融情報合作不再只是「資訊傳真機」
過去很長一段時間,FIU之間的協作被戲稱為「傳真機外交」——你傳一份報告過來,我回一份報告過去,有沒有用,各自心知肚明。但Ahmed此次訪台帶出的新路徑是:金融情報中心必須從被動的「資料倉儲」,轉型為主動的「犯罪打擊協作平台」。
調查局與NFIU這次討論的「跨境資產追繳」就是最現實的戰場。舉例來說,當台灣的被害人被奈及利亞的詐騙集團鎖定,資金透過三層以上的帳戶洗到杜拜或歐洲,台灣的執法機關如果只能透過司法互助管道請求凍結,往往等公文跑到,錢早就被提領一空。但如果FIU之間的即時情資交換能做到「偽即時」,攔截效率會完全不同。
Ahmed在任內推動的,正是這種「讓情報跑得比錢快」的機制設計。而他選擇在卸任前把台灣納入這個網絡的進階層級,對台灣來說,不只是面子問題,而是實實在在的執法戰力提升。
未解之問:當副主席離開,台灣怎麼延續這條線?
Ahmed的卸任,留下一個殘酷的現實題:個人關係建立的通道,能不能制度化?
調查局與NFIU的備忘錄從2012年簽到現在,已經14年了。但真正的高階互訪、實務經驗分享、金融科技交流,卻是在Ahmed任內才出現顯著進展。這說明了兩件事:第一,備忘錄只是門票,真正推動合作的是有決策權的人;第二,台灣在國際金融情報體系的參與,仍高度依賴個別關鍵人物的善意與能見度。
這不是台灣獨有的問題,許多非聯合國成員的經濟體都面臨類似困境。但問題是,下一任副主席會是誰?對台灣的態度如何?NFIU是否會把今年5月的互動視為長期合作模式的起點,還是只是Ahmed個人的「畢業旅行」?
調查局在聲明中表示,未來將持續深化與NFIU及艾格蒙聯盟各會員FIU的實質合作。但具體做法是什麼?有沒有規劃下一輪的高階互訪?有沒有針對金融科技領域的合作試辦計畫?這些問號,比起那張合影,更值得追蹤。
從產業面來看,台灣的金融情報單位接下來必須做三件事:第一,把與NFIU的協作模式「模組化」,建立可複製的SOP,不因人設事;第二,鎖定艾格蒙聯盟內其他非洲或新興市場會員FIU,複製奈及利亞經驗;第三,在2026年下半年規劃具體的聯合演練或案件協作,讓合作從「會談」變成「戰報」。否則,再好的開局,都只是一場漂亮的單次活動。
Ahmed帶走的是副主席的頭銜,但他留下的,是一條台灣與西非之間、14年來最具體的金融情報實質連線。接下來,就看調查局洗錢防制處怎麼把這條線,織進更廣的國際防制洗錢網絡裡。
這件事跟一般人有關嗎?有。當你看到新聞上又一起跨國詐騙案被破獲、幾千萬贓款在境外被攔截時,背後運作的情報交換機制,很可能就包含這條從2012年就開始鋪設的暗線。國際金融情報合作從來不是遠在天邊的國際事務,它每天都在決定你的錢,會不會在某個凌晨三點被轉到一個你沒聽過的國家。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自由時報發布。
常見問題 FAQ
艾格蒙聯盟是什麼?台灣是會員嗎?
艾格蒙聯盟是全球165個金融情報中心組成的國際組織,主要任務是促進跨國洗錢與資恐情資交換。台灣目前不是正式會員,但調查局洗錢防制處與多個會員國的FIU簽有雙邊合作備忘錄,進行實質情報合作。
Mohammed Shahid Ahmed是誰?為什麼他的卸任對台灣有意義?
他是奈及利亞金融情報中心資深官員,同時擔任艾格蒙聯盟副主席至2026年卸任。他在今年5月率團訪台,與調查局進行高階互訪,將雙方合作從情資交換延伸到金融科技與實務經驗分享,為台灣與非洲的金融情報合作建立新的實質層級。
台灣與奈及利亞的金融情報合作從什麼時候開始?
雙方自2012年簽署洗錢及資恐情資交換合作瞭解備忘錄起建立正式合作關係,至今已超過14年。2026年5月Ahmed副主席來訪後,進一步將合作推向實務協作與經驗共享的階段。
這類國際金融情報合作對一般民眾有什麼影響?
當跨國詐騙、洗錢案件的贓款在境外被攔截或凍結,背後就是FIU之間的情報交換在運作。更緊密、即時的國際合作,代表你的財產在遭遇跨境犯罪時有更高的機會被追回,也降低台灣成為非法資金中轉地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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