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大醫院急診室又傳出離譜候床紀錄。繼上週一名八旬長者在急診躺了十二天後病逝、引發社會譁然,現在更有媒體披露,院內有一名患者候床時間竟長達三十五天——將近一個月的人生,就卡在急診推床上。
面對外界質疑,台大醫院發言人陳彥元今天(二十六日)接受電訪時坦言,他目前「沒有接獲相關資料」,還需要調查釐清。但他也直言,如果一個病人等了三十五天的病房還沒能上去,「通常不太可能」,而且這類病人如果一直沒有緊急需求,其實「不建議來台大」,應該轉院或回家。
等等,所以意思是——你來台大急診,但如果你的病「不夠緊急」,你就不該來?
「挑菜」不是祕密,台大承認:到處都在挑
這場爭議的導火線,其實來自台大醫院企業工會顧問郭豐慈的爆料。他指出台大急診塞床有三大癥結:救護車病人堅持送台大、民眾不論輕重都選擇台大急診,以及最重要的——台大病房「挑菜」,專挑複雜程度較輕的病人收治。
對於「挑菜」這個帶有貶意的比喻,陳彥元倒是沒有否認。他回應:「謝謝工會對我們的指教,這應該不是只有我們會挑菜,應該到處都會。」他進一步解釋,所謂挑菜,就是當八十個人在等一張床的時候,醫生必須做選擇——誰先上去?「醫生隨時都在做這個選擇。」
話說回來,這句話某種程度上是誠實的。任何有資源分配需求的系統,本質上都在「挑」。但問題在於:當「挑菜」的結果,是一個病人等了三十五天還等不到一張床,這個選擇機制,是不是已經失靈了?
衛福部長也難理解:為什麼願意等三十五天的床?
衛福部長石崇良今天出席活動時,聽到這個數字,第一反應是:「三十五天我真的是難以理解。」他不懂,為什麼病人寧可在那邊等三十五天的床,卻不願意轉院?
但這句話背後,其實忽略了台灣民眾對「台大」這兩個字的信任與焦慮。對許多家屬來說,轉院代表「被放棄」,或者轉到區域醫院後,萬一病情惡化,誰來負責?這種「非台大不可」的心理,某種程度上是被台灣長期失衡的醫療資源分布給養出來的。
石崇良也坦言,雖然沒有辦法強制轉院,但目前急診壅塞比較屬於「單一醫院的問題」,他會與台大、台北市衛生局討論,是否有更妥適的處理方式。
曾於台大急診服務多年的石崇良,對台大內部的「挑菜」文化倒是給了比較含蓄的評價。他說,台大多年來採行各科總醫師評估收案制度,「我不敢講完全沒有這個現象,但這應是個人或個案的考量」。
從「總醫師評估」到「制度化收案」的距離有多遠?
台大急診長期以來依賴各科總醫師評估收案,這套制度的核心邏輯是:由專業醫師判斷誰的病情最需要優先住院。但在實務上,這個判斷充滿了人為變數。什麼叫「需要」?什麼叫「緊急」?不同科別、不同醫師之間的標準落差,可能比你我想像的還要大。
根據台大醫院工會的說法,目前急診塞床還有兩個結構性問題:一是救護車上的病人堅持送台大,二是民眾不論疾病輕重,自行就醫時往往也直接選擇台大急診。這兩股人流匯集在一起,讓台大急診像一個永遠滿載的轉運站——進得來,出不去。
石崇良給的藥方是「制度化」。他強調,解決之道在於優化收治流程,避免人為因素影響。但從「總醫師評估」到「制度化收案」,中間的距離,恐怕不是開幾次會就能跨越的。
編輯觀點:說句實在話,三十五天的候床,與其說是制度的漏洞,不如說是台灣民眾對醫學中心「品牌崇拜」的極致展現。台大承認「挑菜」,至少是誠實的,但誠實之後呢?衛福部說要「制度化」,但如果沒有配套的轉院誘因、沒有區域醫院的量能提升、沒有民眾就醫觀念的重新教育,再怎麼制度化的收案流程,也只是把「人為挑菜」變成「系統挑菜」而已。真正的問題不在於「挑不挑」,而在於——為什麼全台灣的病人都覺得,只有被台大收治,才叫「有被治療」?
如果只剩一張床,誰該上去?
陳彥元在訪問中丟出了一個很誠實的問題:「譬如說有八十人等待一床,難道八十個人擠一床嗎?」這句話點出了醫療資源分配的殘酷本質——當供給遠遠小於需求時,選擇是不可避免的。
但問題是,這個選擇的標準是什麼?是病情的危急程度?是病人的社會價值?還是——說得更直接一點——是「這個病人好不好照顧」?
如果「挑菜」的標準是後者,那我們就必須面對一個尖銳的提問:台大醫院作為台灣醫療的龍頭,它的責任,是照顧最複雜、最嚴重的病人,還是優先收治「相對好處理」的個案,以維持病房周轉率?
陳彥元也提到,衛福部現在有推「在宅急症照護」,讓病人在家就能接受住院等級的治療。這或許是其中一條出路,但對那些已經在急診推床上躺了三十五天的人來說,這條路顯然還太遙遠。
從產業面來看,台大急診的塞車現象,其實是台灣醫療體系深層問題的縮影——民眾對醫學中心的過度依賴、分級醫療的失靈、以及轉院機制缺乏誘因,三者交織成一個死結。石崇良說這是「單一醫院的問題」,但說真的,這只是台大被放大了而已。全台灣每一家醫學中心,哪一家沒有類似的「挑菜」壓力?
如果往後推演,隨著台灣人口老化加速,急診需求只會更多,不會更少。如果連台大都承認自己在「挑菜」,那其他醫院的急診,又會是什麼光景?
我們該問的,不是「挑不挑」,而是「為什麼非你不可」
這起事件最值得思考的,或許不是台大有沒有「挑菜」,而是:為什麼一個等了三十五天的病人,寧可繼續等,也不願意轉院?
家屬的焦慮是真實的。對很多人來說,轉到區域醫院或地區醫院,代表的是「降級照護」——萬一病情突然惡化,後送機制夠不夠快?萬一需要緊急手術,區域醫院有沒有能力處理?這些恐懼,不是衛福部一句「我們有在推動分級醫療」就能解決的。
但另一個角度是:如果病人真的在急診待了三十五天卻「沒有緊急需求」,那這段時間他接受的,到底是急診照護,還是慢性安養?這不僅是醫療資源的錯置,對病人本身來說,急診環境的吵雜、缺乏隱私、感染風險,難道就是比較好的選擇嗎?
對一般人來說,這起事件帶來的啟示很直接:下次如果家人需要住院,或許可以思考一下——台大真的是唯一的選擇嗎?區域醫院也許沒有台大的光環,但至少不會讓你在急診推床上,等一張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現的床,等了超過一個月。
誠實面對資源分配的問題,是台大這次做對的事。但誠實之後,如果沒有具體的改善行動,那「挑菜」就只會從一個比喻,變成一種常態——而且不是台大專屬的常態。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Yahoo奇摩新聞發布。
常見問題 FAQ
台大醫院急診等床35天是真的嗎?院方怎麼說?
根據媒體報導,確實有病患在台大急診候床長達35天。台大醫院發言人陳彥元今天(26日)表示,目前尚未接獲相關資料,需要進一步調查釐清,但他也坦言如果35天都沒有緊急需求,這類病人其實不建議來台大,應轉院或尋求在宅照護。
台大醫院「挑菜」是什麼意思?院方承認了嗎?
「挑菜」是指醫院在床位有限的情況下,優先選擇收治病情複雜程度較輕、預期照顧難度較低的病人。台大醫院發言人陳彥元對此回應:「這應該不是只有我們會挑菜,應該到處都會。」間接承認了這項做法,並強調這是醫生在資源有限下必須做的選擇。
衛福部長石崇良對台大急診塞床有什麼回應?
衛福部長石崇良表示,他對35天的候床時間「難以理解」,也不懂為什麼病人寧可等這麼久卻不願意轉院。他指出目前急診壅塞比較屬於單一醫院的問題,將與台大及台北市衛生局討論,推動制度化收案、優化收治流程,減少人為因素影響。
如果遇到急診等床太久,病人或家屬可以怎麼做?
如果病人在急診候床時間過長且沒有立即生命危險,建議主動與院方討論轉院評估,或洽詢衛福部「在宅急症照護」等方案。同時也可向各縣市衛生局反映,由衛生局協助協調轄內醫院床位。醫療相關決策建議諮詢主治醫師或專業醫療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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