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在社群平台上看到某個立場極端的貼文衝破萬讚，或某個爭議話題一夜之間洗版動態牆，先別急著焦慮或站隊。根據黑熊學院公布的調查數據，這些流量裡頭，可能有超過一半的按讚數與觀看量，根本不是來自台灣網友，而是來自境外同一台電腦的AI代理人。
這個發現來自美國蘭德智庫副研究員王宏恩的追蹤，他同時也身兼內華達大學拉斯維加斯分校政治系副教授。他的研究明確指出，比假新聞更難對付的認知作戰陷阱，叫做「聲量操弄」。而且相關證據已經多到不能再當都市傳說看待——包含一位哈佛大學教授取得的中國地方政府網軍通聯記錄，與ChatGPT在2026年2月發布的報告，都指向同一套正在運作中的腳本。
不跟你辯論，用無關的內容淹沒你
一般人對認知作戰的想像，可能是大量假帳號在留言區跟你吵架、貼出簡體字或簡體字改的繁體字謠言。但從內部通聯記錄來看，事實恰恰相反。
這份由哈佛大學教授取得的文件顯示，中國地方政府直營的網軍公務員，在遇到重大爭議事件時，不會直接貼出反面論述或假內容。他們的指令反而是去發一些風花雪月、讚揚祖國，甚至完全跟當前爭議無關的內容。而且越是接近重大政治紀念日，這類無關痛癢的貼文就發得越密集。
這種做法的邏輯很直接：不是要說服你，是要讓你在演算法推薦下看不到原本該看到的反面內容。用大量的無關訊息稀釋討論濃度，讓真正有價值的批判性文章被淹沒在讚數與流量的雜訊裡頭。說穿了，這不是說服你，是讓你找不到隊友。
你以為的網路聲量，可能是一場精心算計的數據遊戲
王宏恩手上一份尚未公開的數據，補上了更驚人的具體數字。某些立場與中國政府較為親近的台灣粉專，其觀看流量與按讚數，過半都來自中國境內。而某些原本反中立場鮮明的台灣網紅，在近期開始赴中國觀光後，原本來自中港的流量從零開始暴增，連帶線上商城的進站數也跟著水漲船高。
換句話說，聲量是可以購買、搬運、甚至借殼上市的。你今天看到一個粉專討論台灣內部議題的貼文衝破五千讚，那個數字背後的貢獻者，可能不是你的同溫層，而是來自對岸某個公務機關的KPI考核表。
這個現象的棘手之處在於，它完全游走在法律與平台規範的灰色地帶。假新聞可以檢舉、可以提告，但「把某個議題的聲量放大、把另一個議題的聲量縮小」這種操作，並沒有直接散播不實訊息，卻實實在在地扭曲了公共討論的自然生態。
【編輯觀點】從產業面來看，聲量操弄之所以比假新聞更難防，是因為它攻擊的是民主社會最核心的信任機制——我們對「多數民意」的感知。當你以為某個議題是社會共識，其實只是數據被灌出來的幻覺；當你以為某個立場是少數邊緣，其實只是演算法被刻意壓抑。這種操作不會讓你立刻相信一個謊言，但會讓你慢慢不相信任何數字、任何討論、任何制度。而一個對所有公共資訊都抱持懷疑的社會，就是最容易從內部瓦解的社會。
Meta的演算法漏洞，成了最致命的共犯
聲量操弄能夠奏效，很大一部分要歸功於社群平台的演算法機制。王宏恩在研究中點出一個許多人沒注意到的細節：Meta的演算法會計算一篇貼文被追蹤者「隱藏」的次數，一旦隱藏數偏高，系統就會直接懲罰該篇貼文的流量，大幅降低觸及率。
這套機制的原始目的是過濾垃圾內容，現在卻反過來被利用。慣用手法是：在特定粉專或個人帳號內，預先埋設大量假帳號作為「潛伏細胞」。一旦該帳號發布特定關鍵字的貼文（例如批評中國的政策或提及台灣主體性），這些假帳號就會集體按下「隱藏貼文」或「取消追蹤」，觸發演算法的流量懲罰機制，讓那篇貼文瞬間失去能見度。
白話文來說就是：你以為自己發的文沒人看是因為內容太差，殊不知是有人暗中按了你的流量開關。而且這個操作，AI現在已經可以代勞了。
ChatGPT自己說的：中國網軍正在請AI幫忙壓聲音
ChatGPT在2026年2月發布的報告中，坦承中國官方網軍試圖請ChatGPT幫忙生成操作內容，而第一個被提出的策略，就是「透過大量挺中或無關的內容來壓制反中共內容的聲量」。
注意，這不是第三方智庫的推測，這是開發ChatGPT的OpenAI自己發布的官方報告。換句話說，AI的研發者已經親眼見證自己的產品被系統性地導入聲量壓制作業。而根據黑熊學院的評估，隨著生成式AI的技術迭代，十年之後這類操作的細膩度與規模只會更精進，幾乎不可能靠人力舉報來反制。
三個案例，幫你快速辨識自己是不是中招了
王宏恩提出了三個非常具體的日常案例，幫你在滑手機時快速做自我檢查：
- 案例一：當你被演算法推播一篇破萬讚的貼文，內容極度煽情或政治傾向極端，請先冷靜。實際上那上頭來自台灣網友的真實按讚比例，可能連三分之一都不到。沒有那麼多台灣人支持這個論點，只是它的讚數被「進口」了。
- 案例二：某個議題突然在你的社群牆上瘋狂洗版，而且留言區充滿情緒化對罵。先別急著恐慌或認為「社會要完蛋了」。你很可能只是正在觀看一群來自海外同一機房的AI代理人，在練左右互搏之術。放寬心，繼續發你想發的、討論你真正關注的事情就好。
- 案例三：如果你是小網紅或意見領袖，發布某些關鍵字內容後突然掉粉幾十人、該篇文流量暴跌到個位數。這不代表你的內容變差了，更可能是過去潛伏在你粉絲團的假帳號，偵測到關鍵字後集體隱藏貼文或解除追蹤，觸發了Meta的流量懲罰機制。這些帳號本來就不是你的真粉絲，掉了反而乾淨。
台灣社會該怎麼培養「聲量免疫力」？
面對這種沒有具體謠言、沒有明顯破綻的無聲入侵，最基礎的防禦工事其實很簡單——先承認它真的存在。不要覺得自己很聰明不會被騙，也不要覺得這些數據跟你無關。
從個人層級來說，當你下一次看到一個數據、一篇爆文、一波洗版風向時，養成一個習慣：停下來問自己三個問題——「這些人是誰？」「他們的按讚數合理嗎？」「這波討論是真的自然燒起來，還是有人在背後開水龍頭？」
從社會層級來看，對聲量操弄的普遍認知本身就是最強的防火牆。當越來越多人知道「流量可以買、讚數可以灌、AI可以代為隱藏貼文」，境外操作的邊際效益就會遞減。畢竟它的核心策略是「讓你不知不覺」，一旦你有了警覺，這套把戲就破功了一半。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不要因為覺得自己被監控或影響，就放棄發表意見。你繼續寫、繼續討論、繼續關注你相信的價值，就是對聲量掩埋戰最直接的抵抗。演算法可以壓低一篇文的流量，但壓不住真實社群裡人與人之間的串聯與信任。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自由時報發布。
常見問題 FAQ
聲量操弄和假新聞有什麼不一樣？
假新聞是製造不實訊息讓人相信錯誤內容，但聲量操弄不製造謊言，而是透過放大特定議題、壓縮其他議題的能見度，扭曲公眾對「多數意見」的認知，讓人以為某個立場是主流或邊緣，進而影響政治判斷。
我怎麼知道自己看到的爆文是不是被灌出來的？
可以觀察按讚數與留言數的比例是否合理，以及留言者的帳號是否看起來像真人（有正常大頭照、過往貼文、朋友互動）。如果一篇貼文讚數破萬但留言只有十幾則，而且內容都很空洞，就有高度可能是灌出來的聲量。
Meta或Google有在處理這個問題嗎？
兩家平台都有針對假帳號與協同不實行為進行取締，但聲量操弄大多沒有違反平台的使用者條款，因為它沒有直接散布假訊息。目前歐盟與美國已開始討論將「演算法操縱」納入規範，但具體立法仍需要時間，現階段仍以使用者的媒體識讀為主要防線。
台灣政府對聲量操弄有沒有具體的因應措施？
目前數位發展部與國安單位已將認知作戰納入資安聯防機制，但聲量操弄的技術門檻低、來源分散，很難用單一法律或行政命令處理。現階段比較務實的做法是透過公開數據分析與智庫合作，定期發布研究報告，提高社會對這類操作的辨識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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