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一支毛筆,為什麼有人寫的是顏真卿的筋骨,有人寫的卻是自己心裡的運河風景?這是走進歸仁文化中心「南瀛春夢」會員聯展時,腦中自然浮現的疑問。即日起至九月十三日,南瀛書法學會將近百件作品擺在我們面前,篆、隸、楷、行、草五體俱全,卻沒有半點複製貼上的匠氣——從古典詩詞到現代造形,從《易經》哲思到台南地方記憶,展場裡與其說是書法展,不如說是一場關於「當代書寫還可以長什麼樣」的實地考察。
從傳統碑帖到地方記憶:當書法不只是臨摹
先講一個有趣的現象。過去我們對書法聯展的想像,多半是整齊劃一的臨帖作品,楷書歸楷書、隸書歸隸書,規矩得像小學生交作業。但今年南瀛書法學會的會員聯展,顯然不打算走這條安全的路。根據學會提供的資訊,近百件作品風格跨度極大:有人從傳統碑帖出發,練的是幾千年的基本功;有人從古典文學找題材,用墨色重現詩詞的意境;更有一群人,選擇把台南的廟口記憶、運河風光,甚至是個人對「留白」的美學思考,直接寫進作品裡。
這其實反映了台灣書法社群一個很核心的轉變:書法不再只是「把字寫好看」的技藝,而是一種帶有個人觀點的視覺語言。當蔡玉蓮老師以二百二十公分的直幅行草書寫辛棄疾的〈滿江紅.中秋寄遠〉時,她在做的不只是抄寫,而是用大幅的線條節奏重新詮釋詞中的蒼茫與思念;當曾遜祥老師以「留白」為題創作〈美的境界——留白〉時,他思考的甚至不是「字好不好看」,而是「空間本身能不能成為內容」。說穿了,這已經不是我們熟悉的那種書法展了——它比較像是一群創作者,各自拿著毛筆在紙上進行一場關於「書寫」的辯論。
從產業面來看,台灣的書法展覽正面臨一個關鍵的十字路口:傳統技法展與當代書藝創作之間的界線正在模糊。南瀛書法學會這次的會員聯展,某種程度上是這場轉型的縮影——它不再只是「會員交作業」,而是展現了一種企圖心,要把書法從「博物館裡的技藝」拉回到「當代人的表達工具」。這種轉向能不能吸引年輕觀眾,是未來五年最值得觀察的指標。
三大關鍵現象:為什麼同樣一支筆,寫出的卻是不同世界?
進一步拆解這次展覽,其實可以歸納出三個值得注意的現象,剛好對應到台灣書法創作的幾個核心驅動力。
現象一:傳統哲思的當代轉譯。王朝宗老師從《易經》乾卦汲取靈感,創作出〈飛龍抱福〉。這件作品最有趣的地方不在於它曾獲全國書法比賽佳作,也不在於它曾赴日本、韓國及中國展出,而在於它把「文字、造形與傳統哲思」這三個看似各自為政的要素,揉合成一個可被當代視覺經驗理解的整體。說直接一點,這不是把《易經》抄一遍就叫創作——它需要的是對傳統文本有足夠深的理解,同時對現代人的視覺節奏有足夠敏銳的直覺。
現象二:地方記憶的書寫實驗。鄭枝南老師以〈運河趣賞〉書寫台南的地方記憶,這件事在台北看可能覺得新鮮,但在台南其實有很深的脈絡。台南這幾年不管是視覺藝術、文學還是表演藝術,都不約而同地往「在地性」靠攏——原因很簡單,當全球化讓每個城市看起來越來越像,反而是那些只有在地人懂的小細節,成了最珍貴的創作素材。鄭枝南把運河寫進書法裡,某種程度上是在做同一件事:用毛筆保留一種即將被時間沖淡的感官經驗。
現象三:書法作為一種自我技術。曾遜祥老師的〈美的境界──留白〉,看起來最抽象,但其實最貼近書法的本質。書法本來就是一門關於「空間分配」的藝術——墨色是筆畫,空白是呼吸,兩者之間的關係決定了作品的氣韻。曾遜祥直接把「留白」當成主題,等於是在提醒我們:書寫的重點從來不只在「寫了什麼」,也在「沒寫的是什麼」。這句話套用在生活上,好像也說得通?
同一支毛筆,為什麼每個人寫出的風景截然不同?
這就回到文章開頭那個問題了:技法可以學、碑帖可以臨,但為什麼最後每個人寫出來的作品,還是帶著鮮明的個人印記?
答案其實不複雜。書法這門藝術,最終反映的不是手的穩定度,而是腦袋裡裝了什麼。蔡玉蓮老師寫辛棄疾,是因為她對宋詞的節奏感有共鳴;王朝宗老師玩《易經》造形,是因為他對傳統哲學的當代轉譯有興趣;鄭枝南老師寫運河,是因為他對台南的地方記憶有情感。同樣一支毛筆,落在不同的人手上,當然會長出不同的模樣——這不是技法問題,這是世界觀問題。
如果換個角度來看,這次聯展最珍貴的地方,其實不在於作品本身有多「厲害」,而在於它提供了一個讓不同世界觀並置的場域。你可以先看蔡玉蓮的大尺幅行草感受到氣勢,再轉頭看曾遜祥的留白作品體會「少即是多」的張力——這兩種截然不同的美學邏輯,放在同一個展場裡非但不衝突,反而形成了一種有趣的對話。說真的,這才是聯展最難得的地方:它讓觀眾不需要選邊站,而是可以同時接收多種可能性。
如果往後推演,像南瀛書法學會這樣的會員聯展,未來很可能會扮演兩種角色:一種是「傳統技法的保存者」,另一種是「當代書藝的實驗場」。這兩個角色並不衝突,但需要主辦單位有意識地去平衡——如果只做前者,展覽會愈來愈小眾;如果只做後者,則可能失去書法原有的文化厚度。從這次的展出內容來看,學會顯然已經在嘗試走中間那條路,而這條路或許正是台灣書法展覽最需要被探索的方向。
從展場到生活:書法展覽如何不再是「老人活動」?
話說回來,這次展覽也反映了一個現實問題:書法在台灣,仍然被不少人貼上「老人活動」的標籤。但仔細看這次聯展的參與者與作品方向,其實可以發現一個微妙的變化——當創作主題從「臨帖」延伸到「地方記憶」、「現代造形」、「美學思辨」時,它自然就會吸引到不同年齡層的創作者與觀眾。南瀛書法學會這次的會員聯展,某種程度上就是在做這件事:用作品的多元性,撕掉書法「只能長怎樣」的刻板標籤。
對一般觀眾來說,走進歸仁文化中心看這場展覽,與其抱著「我要看懂每一幅字」的壓力,不如換個心態:把每一件作品當成創作者遞給你的一張名片,上面寫的不是職稱,而是他最近的思考。蔡玉蓮的大尺幅行草是一張名片,王朝宗的〈飛龍抱福〉是一張名片,鄭枝南的〈運河趣賞〉也是一張名片——差別只在於,這些名片是用毛筆寫的,而且寫得比我們一般人有個性得多。
結論:當書法不再只是書法
最後,我想用一個比較直接的結論來收尾。南瀛春夢會員聯展告訴我們一件事:書法在台灣,已經從「寫字的技術」長成了「表達的介面」。它可以承載古典詩詞,可以轉譯《易經》哲學,可以記錄台南運河的午後,也可以討論留白在視覺藝術中的位置。當書法不再只是書法,當毛筆不再只是抄寫工具,這種千年傳統的藝術形式,才真正有了在當代繼續活下去的底氣。
如果你問我這場展覽值不值得看,我的答案是:如果你對「書法還能長什麼樣」有哪怕一點點好奇,九月十三日之前,歸仁文化中心都值得你跑一趟。畢竟,親眼看到那些與自己認知不同的作品時,那種「原來可以這樣寫」的衝擊,是看再多數位影像也無法取代的。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Yahoo奇摩新聞發布。
常見問題 FAQ
南瀛春夢書法聯展的展覽時間和地點?
展覽即日起至九月十三日,在台南歸仁文化中心第一、二畫廊展出,開幕典禮於八月二十九日舉行。
南瀛春夢聯展總共有多少件作品?
本次聯展集結南瀛書法學會會員近百件作品,涵蓋篆、隸、楷、行、草五種書體。
南瀛春夢聯展有哪些值得關注的創作者?
包括蔡玉蓮老師的二百二十公分行草巨作、王朝宗老師的《易經》現代書法〈飛龍抱福〉,以及鄭枝南老師以台南運河為主題的〈運河趣賞〉。
南瀛春夢聯展適合一般民眾參觀嗎?
非常適合。本次展覽作品風格多元,從古典到現代書藝都有,即使不懂書法技法,也能從作品的造形與主題中找到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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