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續」這兩個字，在臺灣已經被講到快變成選舉看板上的標準裝飾。哪個部會辦永續展不是先端出幾張投影片、幾個漂亮數字，然後就等著媒體發稿、官員合照、活動結束？但這次文化部首度踏進亞太永續博覽會，卻做了一件讓人有點意外的事——他們讓老建築、劇場布景和修護材料先開口說話。
說真的，當我看到展覽名稱「重返文化：永續的多重宇宙」，心裡第一個念頭是：又來了，又是那種包裝精美的政策口號展。但仔細走完一趟，才發現這次的策展邏輯確實不太一樣。它沒有急著告訴你文化部做了多少節能減碳，而是把國家兩廳院、臺中國家歌劇院、衛武營這幾年怎麼做碳盤查、能源管理、綠色採購、綠電使用，甚至連人才培育這塊都攤在展場裡。你不需要是建築系畢業的，也能看懂這些場館到底在認真什麼。
表象：當布景不再只是布景
展場裡有一個區塊特別吸引我注意，那是關於表演藝術的「綠色製作」。你知道一個劇場製作從排練到演出，會產生多少廢棄物嗎？從舞台木板、油漆桶、到戲偶的布料和關節，這些東西在謝幕之後，絕大多數的下場就是進垃圾車。無獨有偶工作室劇團這次端出了《綠色工坊指南1.0》，把戲偶從設計、製作到退役的資源管理方法具體化。這不是什麼文青式的浪漫情懷，而是很務實地在問一個問題：如果一個戲偶可以在三個不同的製作裡被拆解重組，我們是不是可以少砍幾棵樹、少用幾桶化學膠水？
同樣值得關注的，是編舞家周書毅的作品《在消逝之前，能不能喜歡我》以及劇場設計吳子敬的《寫給滅絕時代》。這兩件作品被選入展區，不是因為它們得過什麼獎，而是因為它們在製作過程中，真的去計算了碳足跡、真的去思考了材料怎麼來、怎麼去。這個動作在臺灣的表演藝術圈還很新，甚至有點「不合時宜」——畢竟多數劇團連下一檔的補助款在哪裡都不知道，哪有餘力去想永續？但話說回來，如果現在不開始，十年後我們只會留下更多無法分解的舞台遺跡。
從產業面來看，文化部這次的切入角度其實很聰明。它沒有像其他部會那樣急著端出KPI，而是選擇了一條更「笨」的路——讓場館、劇團、修護團隊自己說他們做了什麼。這種做法在短期內可能不會產生什麼驚人的媒體聲量，但長期來看，它正在建立一個「文化永續」的語彙庫。當兩廳院願意公開自己的能源使用數據，當一個偶戲團願意分享怎麼讓戲偶「退役」後還能被拆解再利用，這些都是具體到不能再具體的示範。比任何政策白皮書都有說服力。
真相：老建築的「延壽」比你想的更務實
展場裡有一個很吸睛的裝置，叫做「時光蟲洞」。聽起來很文青對吧？但它其實是用老建築的回收構件、匠師工藝、還有各種拆解下來的材料重新組裝而成的。這個裝置想傳達的訊息其實很直接：老建築不只是被「保存」下來當作觀光景點，而是被視為一種「可以持續使用的文化資源」。
這個概念在臺灣其實一直很掙扎。我們有太多老屋面臨「都更」與「保存」的二元對立，好像留著老房子就是阻礙城市發展，拆掉就是背棄歷史記憶。但「時光蟲洞」給了一個不同的想像：如果我們可以把老建築的材料拆下來、編目、然後在其他空間裡被重新使用，那所謂的「保存」就不再只是圍起封鎖線的靜態展示，而是一種動態的資源循環。
而且這次展覽的空間設計本身就很有意思。文化部用了模組化設計，所有的展架、展板都可以拆解重組，材料選用的是天然木漿紙材和香蕉纖維織品，展覽手冊也改成QR Code電子版。換句話說，這個展覽本身就在實踐它想要倡導的理念——不是用永續當包裝，而是讓永續成為展覽的骨骼。
各方角力：文化治理與淨零目標的拉扯
文化部從2021年開始，陸續針對博物館、表演藝術場館、電影院等不同文化產業，訂出《文化產業淨零指引》。這份指引沒有強制力，更像是一份「建議書」。但問題來了：在沒有罰則、沒有補貼的情況下，有多少場館真的會照著做？
我在展場裡看到一個數據——不是那種會被做成看板的官方數字，而是藏在角落的一張圖表——顯示國家兩廳院近年已經開始導入能源管理系統，臺中國家歌劇院和衛武營也各自在綠電採購和碳盤查上有所動作。這些場館之所以願意投入，不是因為文化部規定他們這麼做，而是因為節能本身就能省下可觀的電費，綠色採購在長期營運成本上反而更有競爭力。
這其實點出了一個很現實的邏輯：文化場館要走向永續，不能只靠政策宣導，還需要讓經營者看到「這麼做其實更省錢」。不然光是要說服一個票房已經很吃緊的劇團多花錢買環保材料，根本是緣木求魚。
換個角度想，文化部這次參展的真正意義，可能不在於它展示了多少具體成果，而在於它把「文化永續」從一個邊緣議題拉進了主流視野。過去我們談永續，想到的都是太陽能板、電動車、碳權交易這些「硬科技」；但文化部這次證明了，劇場布景怎麼回收、老建築的材料怎麼再利用、甚至是戲偶的關節怎麼設計才能被拆解，這些「軟文化」同樣在回應淨零與資源循環的命題。而且，它們更貼近一般人的生活。
深層影響：當永續不再只是口號牆前的拍照點
文化部在展覽新聞稿裡說了一句話，我希望大家能仔細看：「串聯產業、政策與公共大眾，讓永續不再只停在口號牆前。」
這句話聽起來很像官方稿的標準結尾，但如果你對比一下過去幾年臺灣各大永續展的實際內容，就會發現它其實是一個很深刻的自我提醒。太多永續展覽最後變成了「口號牆前的拍照點」——來賓在巨大的SDGs目標背板前合影留念，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這次文化部的展覽有一個很微妙的設計：它在文資修護區展示了正修科技大學研發的「離子液體清潔材料」。這東西聽起來很學術，但簡單來說，它是一種低揮發、可循環的清潔劑，用來修護古蹟時不會傷害文物本身，也不會讓修護人員吸入有害氣體。這個細節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它把「永續」拉到了非常技術性的層次——不只是「我們要愛地球」這種空泛的宣稱，而是「我們找到了一種更安全、更環保的方法來清潔一座古蹟的壁畫」。
對一般人來說，可能這輩子都不會用到離子液體清潔材料，也不會去計算一個劇場製作的碳足跡。但當你走進這個展場，看到老建築的構件被重新組裝成一個裝置藝術，看到一個戲偶的布料被標示出它的來源和可回收性，你會開始覺得——「永續」這件事情，好像跟我的生活有了一點關係。
未解之問：然後呢？
展覽只到8月29日下午5點，地點在台北世貿一館。四天的展期，能改變什麼？
說實話，我沒有答案。但我覺得文化部這次做的事情，比較像是「把一顆種子埋進土裡」。它沒有急著要你相信文化部已經在永續這條路上走了多遠，而是讓你看見——兩廳院在做碳盤查、無獨有偶在寫綠色工坊指南、正修科大的老師們在研究更安全的清潔材料。這些事情都在發生，只是過去沒有人把它們串在一起。
展覽會結束，但那些被拆解後可以重複使用的展架、那些被記錄下來的戲偶材料履歷、那些被重新看見的老建築構件，它們不會因為展期結束就消失。真正該問的問題是：當我們離開展場之後，這些實踐能不能繼續在各自的場域裡生根？
如果你是劇場工作者，能不能在下一個製作裡嘗試計算碳足跡？如果你是老屋的屋主，願不願意讓你的房子不只是被「保存」，而是被「延壽」？如果你只是個走進展場的觀眾，能不能在離開之後，對那些看似與你無關的文化場館多一點關注？
這些問題沒有標準答案，但它們值得被問出來。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Yahoo奇摩新聞發布。
常見問題 FAQ
文化部「重返文化：永續的多重宇宙」展覽到什麼時候？
展覽至2026年8月29日下午5時止，地點在台北世貿一館，是文化部首度參與亞太永續博覽會的策展。
這次展覽跟其他永續展有什麼不同？
最大差異在於不強調政策數據，而是透過國家兩廳院、臺中國家歌劇院、衛武營的實際節能案例，以及劇團綠色製作、文資修護材料研發等具體實踐來呈現文化永續。
「時光蟲洞」裝置是什麼？
它是一個利用老建築回收構件、匠師工藝與拆解材料重新組裝的展場裝置，旨在傳達老建築不只是被保存，更可視為持續使用的文化資源。
文化部有制定文化產業的淨零指引嗎？
有的。文化部自2021年起依博物館、表演藝術場館、電影院等不同產業特性，陸續研訂《文化產業淨零指引》，將減碳從口號轉化為可操作的具體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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