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數字震驚了所有人:選拔賽打擊率高達七成六九,卻連國家隊決賽名單都進不去。
張甄芸當下沒有哭。她只是走回家,把球具全部打包,捐出去。對一個從青棒才開始練、非科班出身的選手來說,那個打擊獎已經是她能拿出的最強證明,但證明之後,還是落選。那種「練再多也比不上別人從小到大的經驗」的無力感,讓她決定轉換跑道,進了星宇航空當空服員。從台南球場到飛機客艙,從揮棒到送餐,她以為這就是結局了。
但兩年後,她穿著中華隊球衣重新站在打擊區。不是因為公司開恩,不是因為懷孕或重大傷病請假——星宇航空破例給了一位空服員「留職停薪」,只為了讓她去打世界盃預賽。
表象:一個「非科班」選手的天花板
張甄芸的棒球路,從一開始就不在體制內。台灣多數女壘國手從小在科班體系長大,她卻是成大研究所讀到一半,休學、找訓練師、自費猛練一整年。2023年亞洲盃、世界盃預賽她都入選了,但2024年世界盃決賽階段的選拔,她拿了打擊獎——打擊率七成六九——還是落選。
她說,自己當下其實沒有太多憤怒,「我會覺得,就算練再多,也比不上她們從小到大的經驗。」這句話聽起來像認命,但背後是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台灣的非科班選手,到底要拿出什麼成績,才能被真正「看見」?
有趣的是,落選那天,同一時間她接到星宇航空的錄取通知。人生就是這樣,一邊關門,一邊開窗,但開的是三萬英呎高的窗。
「空服員是我從小的夢想,棒球選手也是。當初我給自己的目標是完成一次亞洲盃和世界盃,其實已經很滿意。那次的落選讓我思考是否該轉換跑道了。」
她捐掉球具、穿上制服,看起來是一個很漂亮的轉身。但實際上,那個轉身並沒有完全轉過去。
真相:看別人打球會哭的人,心裡沒放下
張甄芸當了兩年多空服員,在機艙裡推著餐車、示範逃生設備,日子穩定。但她發現一件事:每次去看老公李杰翰比賽,她會哭。
李杰翰是越野滑雪國手,正在拚冬季奧運資格。張甄芸看著他在雪地裡訓練、摔倒、爬起來,眼淚不自覺掉下來。她說,「我會去想,為什麼每次去看他比賽我會哭,發現自己還是很想要再當一次國手。」
這不是嫉妒,也不是委屈。是一個運動員對「競爭感」的生理反應。那種心跳加速、腎上腺素上升的感覺,空服員的工作給不了她。
所以她開始利用沒有飛行的日子,跟著老公自主訓練,晚上跟元夢隊一起練球。早上飛完、晚上練球,這種行程聽起來很熱血,但實際上非常消耗。不過她撐下來了——因為她很清楚,這次的目標不是「打發時間」,而是再拚一次世界盃決賽。
各方角力:星宇航空的「破例」為何不簡單
這次回歸國家隊,張甄芸需要集訓一個月。她向星宇航空申請留職停薪,但按照一般企業規定,留職停薪的理由通常是懷孕、重大傷病、或服兵役——「想打棒球」不在標準清單上。
星宇航空卻破例給了。這件事在航空業並不多見。空服員的排班、飛時、人力調度都是精密計算過的,一個人的請假不是「准了就好」,背後是一連串的班表重排和人力成本。
「我很感謝公司給我這個機會。」張甄芸說得很簡單,但這句話背後,是一家企業對員工「非典型人生選擇」的態度。
話說回來,這也反映出一個現實:台灣的運動員如果沒有企業支持,要在非全職狀態下維持國手競爭力,幾乎不可能。張甄芸的例子不是特例,而是少數中的少數。大多數人可能連「申請」的勇氣都沒有,因為知道公司不會准。
從產業面來看,星宇航空這次的「破例」其實是一個很聰明的品牌操作。不是那種砸錢冠名贊助的粗暴方式,而是用一個真實的人、一個真實的選擇,去傳達「我們支持員工的夢想」這件事。在人力資源越來越難做的服務業,這種故事的傳播效益,遠比一張形象廣告來得深遠。但話說回來,如果今天申請留職停薪的不是棒球國手,而是一個普通的空服員想參加社區劇團,公司會准嗎?這才是真正值得追問的問題。
深層影響:這一次回歸,不只是為了圓夢
張甄芸自己也很清楚,轉行兩年多,她的狀況不可能回到巔峰。但她還是回來了,而且帶著一個更務實的目標:給自己一年時間,提升到可以挑戰明年世界盃決賽的水準。
這個目標聽起來很個人,但放在台灣女壘的整體脈絡裡,其實反映了一個結構性的困境。台灣的女壘選手在國家隊賽事之外,缺乏穩定的職業聯賽和收入來源。張甄芸至少還有星宇航空的「後路」,但更多的選手是在國家隊集訓結束後,回到沒有歸屬的日常。
她這次回歸,不是要證明「非科班也能贏」,而是想證明一件事:即使你曾經被選拔制度否定過,你還是可以選擇「再試一次」。這個選擇本身,比結果更重要。
對一般人來說,張甄芸的故事其實不遙遠。每個人大概都有一個「明明很努力卻沒被選上」的經驗,只是大多數人選擇把球具捐掉之後,就不再回頭看了。
未解之問
張甄芸拿到星宇的留職停薪了,集訓開始了,預賽也打了。但明年世界盃決賽,她能不能真的站上去?如果再次落選,她會第二次捐掉球具嗎?還是會繼續在飛行的空檔裡,抓著球棒不放?
更重要的是:台灣還有多少像張甄芸這樣的選手,正在某個非體育領域的工作崗位上,偷偷地維持著訓練,等待一個「破例」的機會?
企業願意為員工的夢想破例,當然值得鼓掌。但如果每一次都需要「破例」,那表示制度本身還沒有跟上選手的現實人生。張甄芸的故事,與其說是一個圓夢的勵志童話,不如說是一個提醒——提醒我們,在夢想和現實之間,那條線不應該總是靠「運氣」或「貴人」來跨越。
你身邊有沒有那種「明明很強卻因為各種原因沒繼續走下去」的朋友?也許不是棒球,也許是畫畫、寫作、創業。如果有一天他們說想再試一次,你會支持嗎?還是會勸他們「好好上班就好」?
這個問題,沒有標準答案。但值得我們每個人都想一想。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自由時報發布。
常見問題 FAQ
張甄芸為什麼能向星宇航空申請留職停薪去打世界盃?
因為星宇航空破例核准了她的留職停薪申請。一般企業的留職停薪多限於懷孕、重大傷病或服兵役等事由,但星宇航空考量她的國手身份和參賽需求,給予特殊個案處理。
張甄芸的打擊率七成六九為何還會落選世界盃決賽?
因為選拔不只是看打擊率。張甄芸是非科班出身,相較於從小在壘球科班體系成長的其他選手,評選時可能考量整體經驗、守備穩定性和大賽歷練。她自己也坦言,即使拿了打擊獎,仍覺得「比不上別人從小到大的經驗」。
張甄芸現在還是在星宇航空當空服員嗎?
是的,她目前仍是星宇航空的空服員。這次參賽是以留職停薪方式暫時離開工作崗位,集訓和比賽結束後會回到公司繼續執勤。她的目標是花一年時間提升自己,挑戰明年世界盃決賽。
台灣女壘選手為什麼很多人需要兼差或轉行?
因為台灣缺乏穩定的女子壘球職業聯賽,多數國手在國家隊集訓和賽事之外,沒有固定收入和歸屬的球隊。許多人必須在體育和一般工作之間來回切換,像張甄芸這樣能獲得企業支持的案例並非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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