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台灣現代音樂的先行者許常惠逝世已屆四分之一個世紀。9月起,國立傳統藝術中心台灣音樂館聯手國表藝3座場館、6大音樂團隊,以3場紀念音樂會,試圖回答一個始終懸而未決的問題:在許常惠之後,誰來接續那條尋找台灣文化主體性的音樂之路?由衛武營藝術總監簡文彬執指揮棒,串聯國台交、NSO、高市交、台灣國樂團、高市國與台北室內合唱團的龐大陣仗,不只是致敬,更像是一場對當代音樂環境的集體檢視。
許常惠的「台灣牌」,為何至今仍是主流之外的叛逆?
說到許常惠,很多人第一時間想到的是〈百家春〉、〈白蛇傳〉,或是他與史惟亮在1970年代推動的那場民歌採集運動。但說真的,如果只把他當作「民俗音樂的保存者」,那恐怕是太小看他了。
許常惠的創作核心,始終繞著一個大膽的命題打轉:西方現代作曲技法能不能長出台灣的骨肉?他在巴黎師從姚阿幸(André Jolivet)時,早已嫻熟十二音列與無調性手法,回台後卻選擇了一條吃力不討好的路——走進廟口、深入部落,把歌仔戲的唱腔、北管的鑼鼓點,拆解成可以和現代音樂對話的語彙。這次演出的《兵車行》就是最好例子,你聽得到杜甫詩作的蒼涼,卻又塞滿了當代交響樂的複雜織體。
有趣的是,這種「混血」路線,在當時的學院派眼中不夠前衛,在傳統音樂圈又嫌太西洋。但許常惠從未退縮。他後來創辦「亞洲作曲家聯盟」、推動成立台灣音樂館,想做的只有一件事:讓台灣的音樂不再只是「某某地區的民俗」,而是有資格放進世界音樂史冊的獨立章節。
六大團隊聯演,簡文彬的指揮棒下藏著什麼時代訊息?
這場紀念音樂會的規格,老實說,在台灣樂壇並不多見。9月25日台中國家歌劇院率先登場,由國立台灣交響樂團擔綱,女高音林慈音演繹許常惠早期聲樂作品;12月5日高雄衛武營、12月19日台北國家音樂廳,則由簡文彬一口氣指揮NSO、台灣國樂團、高市交與高市國,輪番搬演《白蛇傳》序幕與《百家春》等經典。
把六大團隊拉在一起,表面上是一場熱鬧的「大拜拜」,但從產業面來看,這背後其實透露著一個尷尬的現實:許常惠當年主張的「創作與田野結合」,至今仍未被主流音樂教育徹底消化。我們的音樂比賽依然偏重技術精準度,對本土語彙的轉化能力幾乎沒有評分標準;委託創作案的預算,也多半流向「聽起來像歐洲」的安全牌。換句話說,許常惠奮鬥了一輩子的價值,在今天的創作場域裡,依然屬於少數人的堅持。
編輯觀點: 這三場音樂會,與其說是回顧,不如說是一面照妖鏡。它映照出台灣音樂界長年的結構性難題——我們有世界級的演奏家、有設備一流的場館,卻始終缺乏一套可以支撐「文化主體性創作」的生態系統。許常惠留下的不是幾首曲子,而是一個尖銳的提問:如果連他的路都後繼無人,那我們蓋再多的音樂廳,是不是也只是在幫別人的文化代工?這場紀念,應該是一個開始,而不是一個句點。
從《白蛇傳》到《百家春》,那些至今仍未被超越的實驗
這次音樂會選曲,特別有意思的地方在於它刻意跳過許常惠最常被演出的通俗小品,直攻他成熟期的大型跨界作品。《白蛇傳》的序幕採用京劇鑼鼓點與西方打擊樂器交錯鋪陳,聽起來既像戲曲又像現代劇場;《百家春》則是將台灣民間歌謠用十二音列技法重新組織,聽感上既熟悉又極度陌生。
這種「讓人坐立難安」的聆聽體驗,正是許常惠刻意追求的。他曾說過一句名言:「傳統不是拿來複製的,是拿來碰撞的。」在他眼中,民間音樂是活的素材,不是櫥窗裡的展示品。這次擔任獨奏的鋼琴家葉綠娜、聲樂家林孟君與李郁茹,都是台灣當代詮釋現代音樂的頂尖好手,由她們來重現許常惠作品中那種尖銳與溫柔交織的張力,確實令人期待。
說句良心話,在台灣,能同時駕馭東西方樂器、又敢於挑戰聽眾耳朵的作曲家,這幾十年來並沒有出現第二個許常惠。不是後輩不夠努力,而是整個產業機制對「實驗」太沒耐心——觀眾要的是好聽,場館要的是票房,企業贊助要的是品牌形象,誰來給創作者犯錯的空間?這場紀念音樂會,或許也是一個提醒:我們是否該重新思考,對「當代音樂」的投資,能不能從硬體轉向軟體、從短期活動轉向長期蹲點?
當音樂會落幕之後,誰來接住許常惠的指揮棒?
傳藝中心主任陳悅宜說,這次活動將從台中、高雄到台北巡迴,象徵許常惠的影響力遍及全台。這句話既是事實,也是一種感嘆——因為遍及全台的,是他的精神,而不是他的方法。台灣音樂館這些年來努力保存他的樂譜、錄音與文獻,但說真的,文物保存相對容易,難的是如何讓他的創作思維,進入到下一代作曲家的養成過程。
一個值得思考的對比是:日本在1960年代同樣面臨傳統音樂與西樂的衝突,但他們透過「邦樂交響化」的長期計畫,硬是走出一條兼具東方美學與國際規格的道路。台灣的條件不比日本差,問題在於我們總是急著端出成果,卻不願意投資漫長的研發期。許常惠當年在田野調查時,是用腳一步步走出來的,那種笨功夫,在今天這個講求速效的時代,還有人願意做嗎?
如果你問我,這場紀念音樂會最該被記住的,不是台上的演出,而是台下觀眾的提問——我們究竟想讓台灣的音樂,長成什麼樣子?如果你的答案不只是「好聽」兩個字,那麼這三場音樂會,或許能給你一些不一樣的思考材料。畢竟,一個文化能否延續,從來不是靠緬懷,而是靠行動。
用聆聽代替感嘆,用行動回應時代
許常惠曾說,他這輩子最怕的,就是台灣的音樂「沒有個性」。25年過去,這句話依然像一根針,刺在每個關心台灣文化的人心上。與其坐在家裡感嘆「現在都沒人在做那種音樂了」,不如走進音樂廳,親耳聽聽那個曾經讓台灣音樂站上國際的靈魂,是怎麼用音符寫下答案的。
三場音樂會的票券已經開賣,資訊不難找。但重點不是「去聽一場音樂會」,而是——你願意為「台灣音樂的主體性」這個議題,空出一個晚上的時間嗎?這個問題,或許比你想像中更重要。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自由時報發布。
常見問題 FAQ
許常惠紀念音樂會何時舉辦?在哪幾個場館演出?
首場於2026年9月25日在台中國家歌劇院大劇院,後續兩場分別於12月5日在高雄衛武營、12月19日在台北國家音樂廳演出。
這次演出陣容有哪些主要團隊和指揮?
由指揮簡文彬領軍,集結國立台灣交響樂團、國家交響樂團、高雄市交響樂團、台灣國樂團、高雄市國樂團及台北室內合唱團等6大團隊,並有女高音林慈音、鋼琴家葉綠娜等知名音樂家參與。
音樂會將演出許常惠哪些代表作品?
涵蓋《白蛇傳》序幕、《百家春》、《兵車行》等大型跨界代表作,以及許常惠不同時期的室內樂與聲樂作品,展現他融合東方民間音樂與西方現代技法的獨特風格。
為什麼這場紀念音樂會值得關注?
不只是因為規模盛大,更因為它重新提出許常惠畢生關懷的核心命題:台灣如何建立具有文化主體性的現代音樂語言。這是對當代音樂生態的集體檢視,也是一次難得的聆聽思辨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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