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主義必須由我們來守護。」這句話不是出自哪個政治人物,而是寫在南韓光州一間獨立書店的門上。
九月五日光州雙年展即將開幕,台灣館的策展人與廠商卻至今仍被擋在ACC亞洲文化殿堂門外,無法進場佈置。理由很荒謬:主辦方逕自將「台灣館(Taiwan Pavilion)」改名為「國立台灣美術館(NTMoFA)」。一個字的差異,背後是一整條被掐住的喉嚨。
但真正讓這個爭議從藝術圈內部燒到公眾視野的,不是哪個大咖藝術家,也不是外交官,而是一位書店老闆。
表象:一場「技術性」的更名風波
光州雙年展基金會的說法是:國家館必須透過各國大使館或文化部批准才能申請。按照這個邏輯,台灣館因為「資格不符」,所以被自動「校正」為館舍名稱。
聽起來很行政、很程序正義,對吧?
問題是,光州雙年展從1981年創立以來,從來就不是一個「只准國家隊參賽」的場合。它誕生於518光州民主化運動的傷痕之上,本來就是為了打破權威、挑戰界線而存在的。一個以民主自由為精神核心的藝術展,突然搬出「官方批准」來卡關,這不是矛盾,什麼才是矛盾?
「藝術這種東西,難道是透過國家的批准來實現嗎?藝術在發揮自身角色時,透過這種批准過程來從事藝術,究竟是否合理。」
——林仁子,光州獨立書店「少年的書」代表
真相:一個書店老闆為何比藝術界更早跳出來
林仁子,這個名字在台灣媒體上可能還很陌生。但在光州,她的「少年的書」早就是一個精神地標。
她告訴中央社記者,書店的名字來自作家韓江的《少年來了》——那本描寫518光州民主化運動的小說,主角不是拿槍的成年人,而是學生、女性、那些過去不被認為「值得書寫」的人。
「藝術並不是要建立界線,而是重新審視、改變界線,並想像在其中發生的各種事物。」她說。
有趣的是,當多數藝術圈人士還在觀望、擔心表態會影響「國際合作」時,林仁子在八月二十一日、二十三日接連發出聲明,更串聯了二十個光州在地藝術團體發布連署。書店門上的那行字不是裝飾,是她的行動綱領。
換個角度想:如果連光州在地的藝術工作者都看不下去,那這件事情的本質,恐怕遠遠超越了「名稱使用」的技術層面。
各方角力:誰在沉默?誰在發聲?
目前的情勢很微妙。台灣館策展團隊無法進場,時間一分一秒流失,距離開幕只剩下不到兩週。對藝術家來說,這不只是面子問題,是作品能不能如期呈現的現實問題。
「身為市民、藝術家絕對不能只是觀望,而是要明確發聲『這是錯誤的』。」
——林仁子受訪時強調
但另一邊,光州雙年展基金會的態度依然強硬,持續以「行政程序」回應外界質疑。南韓當地主流媒體的報導篇幅有限,更多時候,這個議題是靠社群擴散與獨立書店的串聯才沒有被壓下去。
說真的,這讓人想起一個老問題:當藝術機構遇到政治壓力時,它會選擇捍衛自己的核心價值,還是先求自保?
光州雙年展過去以批判權力、擁抱異議著稱,但這一次,它自己的決策卻成了被批判的對象。這種角色錯置,恐怕是主辦方在更名當下沒有預料到的副作用。
「隨著社會多元化發展,這類事件在當前全球各地必然不斷發生。光州雙年展不該成為一個禁止討論這些議題的地方,相反地,應該要打造成一個能夠公開討論這些議題的平台。」
——林仁子對中央社表示
深層影響:一個更名事件,三層結構問題
這起事件如果只被當作「外交抗議」來看,那格局就太小了。它戳中的是三個層次的痛點:
第一層,藝術獨立性。一個國際藝術展覽,能不能因為政治壓力就更改參與單位的名稱?如果今天可以改台灣館,明天是不是可以改任何一個它認為「不符資格」的國家或地區?界限一旦移動,標準就蕩然無存。
第二層,南韓國內的民主信譽。光州是民主化運動的聖地,這座城市每年五月都有大規模紀念活動。當一個誕生於民主運動的雙年展,做出違背開放精神的決策時,它傷害的不只是台灣,更是光州自己花了四十年建立的品牌信任。
第三層,台灣的國際參與路徑。這不是台灣第一次在國際展會被「降級」或「更名」,但這次特別的是,出面力挺的不是外交部,是南韓在地的獨立書店與藝術團體。這說明了什麼?當官方管道走不通時,民間網絡反而能撐起一片天。這條路雖然辛苦,但它的韌性遠比我們想像的更大。
【編輯觀點】從產業面來看,林仁子的行動值得台灣藝文界好好思考。我們習慣把國際交流寄託在「正式管道」上,但這次事件證明,真正關鍵的盟友往往不在談判桌,而是在街角書店裡。光州獨立書店的串聯能力,來自於長期耕耘的在地信任,而非一次性的抗議聲明。對台灣來說,與其期待每一次都能透過外交體系解決問題,不如更扎實地經營國際民間網絡——因為當政治壓力降臨時,能夠並肩作戰的,通常是那些跟你一樣相信自由價值的人,而不是跟你簽過備忘錄的單位。
未解之問
距離九月五日開幕,還有不到兩週。台灣館的策展團隊能不能順利進場?名稱能不能被調整回來?如果不行,台灣館會不會選擇退出?
但比這些更根本的問題是:當一個以民主為名的藝術展,不再能容納不同意見時,它還剩下什麼?
林仁子用行動給了答案:不能只是觀望。而我們每一個人,其實也都正面對著類似的選擇——在自己的領域裡,看到不對的事,你選擇發聲,還是沉默?
至少,光州那間書店的門上,已經寫好了立場。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自由時報發布。
常見問題 FAQ
光州雙年展台灣館爭議是什麼時候發生的?
爭議自2026年8月中旬爆發,光州雙年展基金會在未經同意的情況下,逕自將「台灣館(Taiwan Pavilion)」更名為「國立台灣美術館(NTMoFA)」,台灣策展團隊至今仍無法進入場館佈置。
「少年的書」書店為什麼要聲援台灣?
書店老闆林仁子認為,藝術的核心是挑戰界線而非建立界線,光州雙年展不應屈服於外力或政治因素,更不該禁止公開討論這類議題,因此她串聯20個在地藝術團體發聲明力挺。
台灣館被改名後,策展團隊現在能進場嗎?
截至最新消息,台灣館策展人與相關廠商仍被阻擋在ACC亞洲文化殿堂門外,無法進行場佈,雙方僵局尚未解除。
光州雙年展的官方說法是什麼?
基金會聲稱國家館必須經由各國大使館或文化部批准申請,因此將台灣館「校正」為館舍名稱,但此說法遭林仁子強烈質疑,認為藝術不該透過國家批准來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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