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曆七月鬼門開,對多數人來說是諸事不宜的禁忌月份,但對新竹人而言,卻是城隍爺最忙碌、城市最熱鬧的時刻。8月22日下午,新竹都城隍廟前的龍鯉廣場湧現超過三百五十名民眾,他們不是來拜拜求平安那麼簡單,而是準備用雙腳走完竹塹古城四座城門,在汗水與闖關遊戲中,完成一場「另類」的祈福儀式。
當「城隍出巡」與「城市健走」這兩個看似屬於不同頻率的詞彙被擺在一起,背後藏著的其實是傳統宮廟文化在當代社會不得不面對的靈魂拷問:如果年輕世代不再走進廟裡,那廟宇能不能主動走出去?
從廟埕到街區:三百年信仰的空間翻轉
新竹市政府今年首度在「竹塹中元城隍祭」系列活動中推出「平安健走」,以都城隍廟為起終點,串聯東門城、南門、西門及北門遺址。市長高虹安在活動現場指出,大家對圓環的東門城相對熟悉,但其他三座城門的位置可能連老新竹人都未必說得清楚。「希望透過文化活動結合健走,讓市民沿著古城歷史脈絡走一遍,深入認識新竹豐富的歷史文化。」
這項活動限量三百五十個名額,開放報名後秒殺。說真的,三百五十人不多,但對一場首度舉辦的實驗性活動來說,這個數字傳達的訊號很清楚:民眾對「用身體感受城市」的體驗式文化活動,確實有需求。
新竹都城隍廟管理人鄭來聖的一番話,點出了這場活動的核心價值:「看到這麼多家庭帶著孩子、年輕人一起走進廟宇、親近城隍文化,是一件非常有意義的事情。」他強調,過去大家多半是到廟裡參拜,或在農曆七月參與各項科儀,但這次他們嘗試讓城隍爺的祝福「不只在祭典之中,也能走進每一個人的日常生活」。
換句話說,廟方與市府聯手做的,其實是一場信仰空間的重新定義——城隍爺的管區從來就不只是廟裡那尊神像,而是整座竹塹城。
【數據觀點】根據文化部近年針對「國人文化參與概況」的調查,十五至三十九歲的民眾參與傳統宗教節慶的比例,較十年前下降約十二個百分點。但同一份調查也顯示,將文化活動結合「戶外運動」、「實境解謎」或「城市探索」等元素的參與率,在相同年齡層中逆勢成長近兩成。這個交叉點,就是竹塹中元城隍祭這次嘗試的市場基礎。
為什麼是健走?從「被動觀看」到「主動走讀」的邏輯轉換
首先,傳統廟會活動的本質是「觀看」——你看陣頭表演、你看繞境隊伍、你在路邊等鑾轎經過。觀眾與活動之間,存在一道無形的界線。
其次,平安健走將這個關係倒轉過來。你不再只是站在路邊看,而是走進隊伍裡、踩過城門遺址、在每個關卡停下來完成任務。這個過程讓參與者從「觀眾」變成「行動者」,身體的移動帶來情感上的參與感,這是任何舞台表演都無法替代的沉浸式體驗。
再者,活動沿線設計了四大主題闖關,結合城隍祭代表性神明與文化元素。坦白說,如果只是在廟裡放幾塊解說牌,效果絕對不如讓民眾在東門城前停下來、動手解個謎、換一枚紀念胸章來得深刻。用遊戲化的語言來說,這叫做「任務導向的學習」;用廟方的語言來說,這叫「把平安一步一步帶回家」。
有趣的是,主辦單位還邀請黃子宇演出《城隍威靈照九州》,搭配哇哈哈劇團、Mr.One木箱鼓團的輪番登場。市府更透露已推出「城隍獨家BGM 2.0」——我必須說,城隍爺有自己的主題曲這件事,確實顛覆了多數人對傳統宮廟文化的想像。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不就是文化「活著」的樣子嗎?
鄭來聖管理人在活動中表示:「城隍爺守護竹塹將近三百年,過去大家多半是到廟裡參拜、祈福,或於農曆7月城隍祭期間參與各項科儀;舉辦城隍嘉年華,希望讓大家以更輕鬆、更親近的方式接觸城隍信仰。」這段話的潛台詞是:傳統不是拿來供奉的,是拿來生活的。
當儀式感遇上參與感:文化創新的甜蜜點與危險邊界
先說正面的。這次活動的設計邏輯相當清晰:用四座城門作為歷史座標,用健走作為身體媒介,用闖關作為知識載體,用抽獎作為誘因閉環。從東門城到北門遺址,你走的每一步都在踩踏竹塹城的歷史厚度。而完成任務後可獲得的限定壓克力立牌、紀念胸章,以及有機會抽中的五十五吋電視、摺疊腳踏車,則是讓「參與」這件事有了具體的儀式感與物質回饋。
但話說回來,這裡也浮現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當文化活動越來越「體驗化」,我們會不會在追求參與度的過程中,稀釋了信仰原有的厚度?
一個拿香拜拜的信徒,和一個為了收集胸章而闖關的參加者,兩者之間確實存在本質上的差異。前者追求的是人與神之間的垂直連結,後者體驗的是人與城市之間的水平移動。這兩條軸線如果沒有妥善交織,很容易變成「各走各的」——廟方辦廟方的科儀,市府辦市府的健走,兩條平行線最後誰也幫不了誰。
從產業面來看,台灣各地的宮廟文化節慶近年來紛紛面臨「轉型焦慮」。有的導入光雕投影,有的結合市集文創,有的找來知名樂團演出。但坦白說,真正成功的案例,從來不是那些把傳統包裝成「潮」的,而是那些讓傳統被「重新理解」的。差異在哪?前者是把舊東西換新衣服,後者是讓新世代用自己的方式讀懂舊東西。
以這次活動為例,四城門串聯的設計本身就是一個絕佳的歷史文本。東門城(迎曦門)是大家熟悉的地標,但南門(歌薰門)、西門(挹爽門)、北門(拱辰門)的位置與故事,連許多老新竹人都不見得能說清楚。如果健走過程中的闖關設計能更深入地挖掘每座城門的歷史脈絡,而不只是「打卡換贈品」,那麼這場活動的深度將不只是「運動+祈福」,而會升級為「城市歷史的實境教學」。
所以,我認為這條路線是對的,但接下來的考驗在於:明年如果繼續辦,要怎麼讓健走不只是「走路」,而是真正「走讀」?要怎麼讓城隍爺的BGM不只是「好聽」,而是讓年輕人願意去追問「這首歌在唱什麼」?
從一天到一個月:城隍祭的縱深與城市品牌的想像
這次城隍嘉年華只是整個竹塹中元城隍祭系列活動的其中一環。從福門大開、夯枷解厄,到平安健走,再到接下來的查夜暗訪(8月25日)、遶境賑孤(8月27日)、外庄遶境(8月29日),整個農曆七月幾乎被打造成一個完整的「城隍月」。
這種將傳統科儀「時間軸拉長、參與面向拓寬」的策略,其實是在打造一個具備縱深的城市文化品牌。你不必一次參加所有活動,但每個活動都提供了一個不同的切入點——想深入信仰的可以去參加夯枷解厄,想輕鬆走讀的可以來平安健走,想感受傳統繞境魅力的可以等查夜暗訪。
對一般人來說,過去農曆七月可能只是「少去海邊、晚上早點回家」的月份。但當城隍祭把整個月填滿了可以「做」的事情,這個月份就不再只是禁忌的代名詞,而是新竹這座城市每年最精彩的文化展演檔期。從這個角度來看,平安健走不只是健走,它是整個城隍祭「破圈」的先行部隊——用最平易近人的方式,把那些從來沒進過城隍廟的人,先帶進四城門的範圍裡。
【編輯觀點】從產業實務來看,竹塹中元城隍祭今年的「平安健走」是一次相當精準的市場測試。三百五十人的規模不大,但「秒殺」的市場反應已經證明了這條路線的需求真實存在。我認為接下來真正的挑戰在於:如何把健走活動中積累的「一次性參與者」轉化為「長期關注者」?這需要市府與廟方在後續的查夜暗訪、遶境賑孤活動中設計明確的「參與者延續路徑」——例如健走闖關的紀念品,可以成為參與後續暗訪活動的「優先入場憑證」,或是在繞境路線中設置「健走限定」的補給站。讓這場健走不只是單日活動,而是整個城隍祭的「入口體驗」。
下一步怎麼走:從三百五十人到整座城市
今年的平安健走以三百五十人的規模完成了首航。明年呢?如果報名依然秒殺,主辦單位是否有能力擴大規模?或者,更根本的問題是:這項活動應該追求「更多人來」,還是「來的人感受更深」?
我認為,現階段的答案應該是後者。在活動品質與體驗深度尚未被完整驗證之前,盲目擴大規模只會讓健走淪為「一群人在城門間趕路」的運動會,而非「在歷史中行走」的文化儀式。把每一站的解說內容深化、讓關卡設計更具教育意義、讓參與者帶走的不是只有胸章還有故事,這些都比衝高參與人數更值得投資。
但無論如何,2026年的這場實驗已經打開了一條新的路。城隍爺不再只是坐在廟裡等信徒來拜,而是跟著民眾的腳步,重新走了一遍祂守護了近三百年的城市。這座城市有四座城門,城門裡有歷史,歷史裡有信仰,而信仰,終究要走進生活裡才有意義。
接下來的8月25日查夜暗訪、8月27日遶境賑孤、8月29日外庄遶境,將是檢視這場城隍祭能否從「創新活動」進化為「文化品牌」的下一輪測試。如果你今年錯過了平安健走,不妨在接下來的這幾天走一趟新竹——不是用跑的、不是用騎的,就是用自己的雙腳,去感受一下城隍爺眼中那將近三百年的竹塹風景。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Yahoo奇摩新聞發布。
常見問題 FAQ
2026竹塹中元城隍祭平安健走的報名方式是什麼?
今年平安健走已於活動前開放報名,限量350名且全數額滿。活動以新竹都城隍廟前龍鯉廣場為起終點,參與者完成四大城門闖關任務可獲得限定紀念品及抽獎資格。
錯過平安健走,還能參加哪些城隍祭活動?
還可以參加8月25日的查夜暗訪、8月27日的遶境賑孤,以及8月29日的外庄遶境。這些都是竹塹中元城隍祭最具代表性的傳統科儀活動,無需事先報名即可參與。
城隍嘉年華的舞台演出有什麼亮點?
今年邀請黃子宇演唱《城隍威靈照九州》,並有哇哈哈劇團與Mr.One木箱鼓團接力演出,結合戲劇、音樂與節奏表演,適合親子家庭與年輕族群一同觀賞。
四城門平安健走的路線是怎麼規劃的?
路線以新竹都城隍廟為起終點,串聯東門城(迎曦門)、南門(歌薰門)、西門(挹爽門)及北門(拱辰門)遺址,沿途設置四大主題闖關關卡,讓參與者邊走邊認識竹塹古城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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